第七十九章：本宫就喜欢你这性子
庄雨眠依言上前，庄妃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昨日天色晚，本宫也没仔细看。如今这么一瞧，咱们雨眠当真是个美人胚子。”
庄雨眠垂眸浅笑，正要答话，庄妃话锋一转，又道：“本宫听闻，那花间提壶很是热闹，都说你最擅长制作饮子和糕点？那些个什么……桂花饮、玫瑰酥的，宫里的人都念叨过好几回呢。”
庄雨眠心中微顿。
她昨日就同自己说过这件事情，今日却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来，这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不过庄雨眠可以很清楚，庄妃对自己的绝对不是善意。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娘娘谬赞了。”庄雨眠低头，眼观鼻，鼻观心说道。
“哎，这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庄妃拍了拍她的手，转向在座众人，“今儿个正巧，本宫这福宁宫的小厨房里什么都有，不如让雨眠露一手，给咱们添个趣儿，如何？”
在座的女眷们纷纷附和。
有一位女眷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道：“庄娘子手艺好，我可是听说过的。只是在西市时，听说定价格外便宜，是否是怕贵了卖不出去？”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细品却带着几分刺。
庄雨眠面色不变，只笑了笑：“西市虽然地处繁华地带，但是往来做长工的很多，本来就是小本生意，价格高昂，岂不欺客？”
庄妃仿佛没听出两人之间的暗涌，笑盈盈地道：“那便这么定了。碧桃，带庄娘子去小厨房看看，缺什么尽管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庄雨眠再推辞便是拂了庄妃的面子。
她行了一礼，便随着碧桃往偏殿的小厨房去了。
福宁宫的小厨房虽比不得御膳房阔大，但一应器具倒也齐备。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各色食材，时令瓜果、蜜饯干果、糯米粉、澄面，应有尽有。
庄雨眠扫了一眼，心中便有了计较。
“碧桃姑娘，麻烦帮我取些桂花酱来。”庄雨眠一边挽起袖子，一边吩咐道。
碧桃应声去了。庄雨眠又让两个小宫女将糯米粉和澄面按比例掺好，过筛备用。
她洗净了手，将猪油和糖粉揉进面粉里，动作不紧不慢，却行云流水一般顺畅。
她打算做一道桂花米糕，再配一盏雪梨桂花饮。
这几步看似简单，却是她在这一年来，多方周转学下来的技艺。
方才说话的女娘，便是吏部尚书千金，名唤何秋诺，是何秋允的嫡妹。
灶上烧了水，庄雨眠将调好的米浆舀入模具，上笼蒸制。
趁着这个功夫，她又开始做桂花饮。
雪梨去皮切块，与冰糖、枸杞一同入锅慢煮，最后调入桂花酱，小火煨着，不多时便满室生香。
那香气顺着小厨房的门缝飘出去，连廊下经过的宫女都忍不住多嗅了两口。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米糕蒸好了。
庄雨眠揭开笼屉，一股白雾腾起，露出里面莹白如玉的米糕。
这糕体松软细腻，上面点缀着金黄的桂花，看上去便让人食指大动。
庄雨眠将米糕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摆入白瓷盘中，又淋了少许桂花蜜，色泽晶莹剔透。
雪梨桂花饮则盛在青瓷盏中，梨肉半透明，桂花浮在琥珀色的汤汁上，赏心悦目。
“好香啊。”碧桃忍不住赞道，“庄娘子这手艺，怕是御膳房的师傅都比不上呢。”
“碧桃姑娘过誉了。”庄雨眠净了手，整了整衣袖，“端上去吧。”
碧桃亲自端着托盘走在前头，庄雨眠跟在后面，一行人回到了正殿。
庄妃老远就闻见了香味，眼睛一亮：“这是什么味道？这般清甜。”
庄雨眠上前，亲手将白瓷盘和青瓷盏摆在庄妃面前，欠身道：“是桂花米糕和雪梨桂花饮，做法粗糙，还望娘娘不弃。”
庄妃拿起银箸夹了一块米糕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眼睛顿时弯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说话，又饮了一口桂花饮，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赞道：“好！这米糕松软香甜却不腻口，这饮子清润爽口，正合本宫的心意。”
她这话倒不全是客套。
宫里的糕点虽精致，但往往甜得发腻，庄妃嘴上不说，私底下常抱怨御膳房的点心越做越敷衍。如今这桂花米糕清淡适口，倒是意外地合了她的脾胃。
“娘娘喜欢便好。”庄雨眠微微笑道。
在座的女眷们见状，也纷纷开口讨要。
庄妃笑着让宫女分了下去，一时间殿内尽是赞叹之声。
“这米糕比我家厨房做的强多了。”
“庄娘子好巧的手，难怪庄妃娘娘这般喜欢。”
“回头得了方子，也让我们府上的厨子学学。”
何秋诺也分到了一块米糕和一盏饮子。
她尝了一口，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确实好吃。
她放下银箸，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庄娘子如今和离了，倒是有大把的时间钻研这些了，也难怪先前平阳王妃总是让你去各家学习厨艺呢。”
殿内的气氛微微一滞。
庄雨眠看向何秋诺，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意，不紧不慢地道：“何娘子说的是，从前在王府时诸多不便，如今倒确实自在了许多。”
这话软中带硬，既没有正面与何秋诺起冲突，又不动声色地回敬了一记。
何秋诺听出了弦外之音，脸色微沉，但当着庄妃的面也不好发作，只得端起茶盏遮掩过去。
庄妃哈哈一笑，拍了拍庄雨眠的手：“本宫就喜欢你这性子。”
这倒不像是什么好话。
庄妃说着，又夹了一块米糕，吃得十分满足，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方才那片刻的暗涌。
庄雨眠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心中却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庄妃今日让她当众做这些饮子糕点，看似是抬举她、让她出彩，但实则也是将她架在了火上。
一个和离的女娘，若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旁人未必会多看她一眼；可若是她出了风头，得了庄妃的青眼，那盯上她的人，可就多了。
尤其是睿王昨日的一番话。
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唱报声：“睿王殿下到——”
庄雨眠心中微凛，抬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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