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玄阳子再现
白帝王朝已经进入雨季了，天阴沉沉的，好像时刻都有大雨瓢泼而下。
顾存心将江琴、陈望的‘尸体’拖到屋内，放在床上，仔细探了探鼻息、脉搏，确实死了。
她叹了口气，坐在门口台阶上，看着阴沉沉的天空，两条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陈公子……”
陈夜去杀人了，他就像个疯子，嘴里嘟囔着‘别拦着我’、‘滚开’、‘从我脑子里滚出去’，诸如此类的话，见到陈氏一族的人就砍。
空气中已经飘起淡淡的血腥味。
忽然，身后房间里响了阵动静。顾存心心中大喜，一定是陈伯伯、陈伯母都没死。
事已至此，只有他们两个能拦住暴怒的陈夜。
可转过头去，却发现……屋内多了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皮肤很白，是一种病态的白。在她额前，有一缕长长的白毛。
“你是……”
“你和陈夜睡了？”沈夜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话糙理不糙。
顾存心差点没一个踉跄跪在地上，连连摆手：“没有，我和陈公子是清白的！”
沈夜这才放下心来，从怀里取出两颗丹药，塞进江琴、陈望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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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陈家寨大街上，完全可以用‘人间炼狱’来形容。
陈夜摇摇晃晃地走在大街上，鲜血已糊满他的全身，原本长相俊俏、满是灵性的少年，现如今已看不出半分人样。
只要是这具身体有印象，或者在记忆中出现过的陈家人，都杀！
杀光他们！
不让他们下去陪爸妈，爸妈无聊怎么办？
此刻，不知是“陈夜”还是陈长乐的原因，他连回家看一眼爸妈尸体的勇气都没有。
陈夜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心里阵阵刺痛，让他步伐不稳，呼吸困难。
“你怎么不出来？出来啊！”
他试图呼唤红卫衣“陈夜”出来，和自己说说话。但平日里那个不请自来的“陈夜”，如今无论陈夜如何呼唤，都没有任何回应。
少年不想再杀人了，他杀够了。
他回到祠堂内，把大伯一家的人头摆在一起，把二伯一家的人头摆在一起。嗯…这个叫陈妤的姑娘长得挺俊，摆在最前面吧。
陈夜又往后摸了摸，摸出来一颗略显肥胖的头颅，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恐。
好像叫什么……自称李老，要去悬磁山把自己救出来。
哎，这年头骗子越来越多了。
先杀了再说吧。
将这些头颅摆好后，陈夜便不再动弹，像是木雕一样，坐在檐下台阶上，静静地看着天空中密密麻麻的乌云。
“你看起来很疲惫啊。”身旁，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陈夜转头看去，是身穿红卫衣的‘陈夜’，他带着帽子，看起来也有些忧郁。
陈夜并未多言，而是低下头，看着鞋尖上的血渍。
“不会是想妈妈了吧？”红衣‘陈夜’半开玩笑地说着，观察着陈夜的脸色。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真的让方才还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
那时候的少年…不，还不能称之为少年，那时的陈夜才六岁，是个孩童。
爸爸是个卡车司机，在陈夜不记事的时候就去世了，妈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中元节那天，那天也是他的生日，妈妈买了二十块钱的牛肉，说要给自己包牛肉饺子吃。
饺子包了很多，没吃完，剩了13只饺子。妈妈把它们放在冰箱冻了起来，说是下次包饺子的时候一起煮上。
第二天早上，妈妈突发脑干出血，走了。
刚过完六岁生日的陈夜，在亲戚的帮衬下完成了母亲的葬礼，回到家，给自己煮了一只饺子。
此后每年中元节，陈夜都会取出一只饺子，给自己煮了吃。
这一吃，就是十二年。
饺子吃完了，陈夜也来到了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
“别想了，来根颜悦。”
陈夜转过头去，看着红衣‘陈夜’递来的那根蓝色烟嘴的香烟，心中像是一汪水中扔下巨石，激起千层浪花。
如果说眼前这个‘陈夜’，是自己想象出来的，那就更奇怪了。
陈夜在地球的时候，可不抽烟啊。
“你到底…是谁？”陈夜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
‘陈夜’满脸笑容，但此时此刻，却无比阴森：“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还不愿意承认吗？”
陈夜只觉全身汗毛倒竖，下意识想要一刀劈死‘陈夜’，却被一只干枯大手按住手腕。
那道令陈夜无比憎恨、无比恐惧的声音响了。
“娃呀，你受苦了。”
陈夜僵硬地转动脖子，那张地包天的脸近在咫尺！
“师…师父…您怎么来了？”
玄阳子嘿嘿笑着，拍了拍陈夜的手腕，就只是这么一拍，陈夜的手腕便传来一阵刺痛酥麻，苗刀一个不稳，掉在地上。
“在山里闷得慌，带沈九和林一他们出来转转，顺带接个活。”玄阳子站起身：“世上最疼爱你的，莫过于双亲，一日之内双亲死于叔伯之手，令人惋惜啊…”
说着，玄阳子轻轻抖动身上邋遢的道袍。陈夜只觉周围天旋地转，待所有事物重新清晰之时，他已站在记忆中儿时所住的院子。
院内，沈夜靠在门框上，怀里抱着一柄清秀长剑，昏昏欲睡，额前的白毛随着她的呼吸，一飘一飘的。
“陈公子！”躲在厨房烧饭的顾存心率先发现陈夜回来，惊叫出声。
陈夜敏锐察觉到，她脸上带着喜色。这让陈夜心中猜想连连，但都是好的猜想。
爸妈没死？
醒了？
还是…这是玄阳子给我造的一场梦？
“伯母伤得不重，已经醒了。”沈夜缓缓睁开眼，说道。
听到她的声音，陈夜才稍显安心。
这婆娘的声音还是这般生人勿近啊。
“我…我爹呢？”“陈夜急忙问道。
“伯父……”顾存心刚开口，就被沈夜一个眼神瞪过去，只好悻悻闭嘴。
“自己去看。”
陈夜连忙走进屋子，因为太过焦急，在跨过门槛的时候险些没被绊倒。
屋内点了很多蜡烛，江琴正坐在床上，被林啸小口小口的喂药，看到满是血痂的陈夜进来，一时间有些愣住。
陈夜看着妇人，不知为何，视线中明明体貌消瘦的妇人，此刻却有些胖，也有些黑。
他想吃饺子了。
少年嘴唇颤抖，两行清泪划过嘴角。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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