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天尊授业之恩
是啊，为何对玄阳子另眼相看？
青玉嘴角微微翘起，记忆随之飘远。
青霄剑山，在白帝王朝不如悬磁山这样的大宗门，也不如静心寺这般有玄空、天威和尚坐镇，但胜在山主肯花钱，靠着丹药硬生生堆砌出来的筑基修士多。
那年的白帝王朝格外的冷，全国都下了大雪，好多山门都被大雪封住，百姓出不得门。
有个小家伙来到山下，他今年刚满十八岁，刚被检验出有‘道’，他也想修道，他想做神仙。
只是他的道并不稀罕，是丹道。
最近不知怎的，百姓觉醒丹道的格外多，不光是白帝王朝，宋廷也是。
丹道修士，打架不厉害，防御也就那样，所以对于青霄剑山这样的门派来说，算不得讨喜。
但少年已经跑了很多宗门仙府，收到的回答都是……
“我们有自己固定的炼丹师，一脉相承，实在不愿收丹道弟子。”
马玄阳灰心吗？
肯定灰心。
但他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只是命运再次给他开了个玩笑，跋涉雪地三个月到了青霄剑山，却连山门都进不去，就被守门弟子给骂了出来。
他甚至连一炷香都没上，还被人羞辱了一顿。
马玄阳有些伤心，但他并没有灰心，准备换座仙府，继续求职。
有个仙风道骨的真人叫住了他，自称是青霄剑山的一位筑基大修。
马玄阳立刻跪在地上，口呼上仙。
在这一刻，他终于见到了仙人。
那仙人说是被他的诚心打动，想将马玄阳收为弟子，但需要让马玄阳经过一项考验。
马玄阳欣然接受了，为了拜师，为了成仙，他什么苦都可以吃，什么难都不怕！
仙人要他护着一盏油灯，爬上青霄山巅。
青霄山高一千八百丈，没有台阶，处处悬崖峭壁，加上大雪覆盖，稍有不慎便会掉进雪沟。
马玄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那是一盏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油灯，风一吹就会灭。
大冷的天，马玄阳解开本就单薄的衣裳护住灯火，小心翼翼地上山。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可能会死，但马玄阳的心是热的！
我马上就能成仙了！我这个草根，马上就能逆袭了！
光是爬山，马玄阳就爬了三天，灯火始终没有熄灭，这让他更加相信，这是神物！
期间经过一些建筑的时候，有很多仙子、仙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少年，但马玄阳不在意啊，他知道，只要自己这趟差事干得好，就能成仙了！
可是命运再次和马玄阳开了个小玩笑，或者说是大玩笑。
爬上山顶，那仙人早已等候多时，油灯路上没有灭，却被仙人给吹灭了。
“油灯灭了，你不配成为本座的弟子。”
他在耍我？
马玄阳呆呆的看着那个仙人，仙人都是高高在上，一心玄修的云端之人，怎么会有心思来耍我？
怎么会呢？
可事实就是这样，那个仙人就是在耍他。
并且肆无忌惮地嘲笑他，后来玄阳子才知道，那个炼气修士因为破境失败，道基险些断绝，这才找他发泄一下。
仙人没有杀人，反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剥夺了马玄阳的自尊和信念。
原来仙人不都是高高在上的。
下山的时候，马玄阳经受了比先前更让人痛心的嘲讽。他始终不发一言，因为他已经发不出声音。
难受的。
心灰意冷之下，玄阳子放弃到悬磁山自取其辱，去做了名马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开始抢东西，自己抢不过就合伙抢，合伙抢不过就玩阴的。
回回次次都要那些最不值钱的书，他始终记得，自己要成仙，这份执念像是崖刻一样，深深刻在他的脑子里。
后来，不知何种原因，误打误撞的玄阳子竟真的踏上修行路。
不过他很讨厌丹道，他喜欢看人厮杀，看人被群殴打死，看一人反杀多人，从别人的厮杀中获取经验，取百家之长，弃百家之短！
再后来，便是通过政变成为山主的青玉为自己算了一卦，算到了马玄阳。
找到他时，他已是雄踞一方的炼气修士。
二人谈了条件，马玄阳成了玄阳子，从一个马匪，成了有度牒的上仙。
‘这个玄阳子…也算个人物。”丫鬟轻轻感慨道。
青玉嘟着嘴，像个小姑娘一样点点头：
“的确，早年家里逃难，被父母抛弃，靠着在山里吃鸟蛋、野果才活到十八岁。后谋求修炼法，几经辗转，将白帝王朝走了个遍，历经羞辱、谩骂、鄙夷，还能保持初心。”
“后来修道，没有师门长辈撑腰，始终一人独行。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却能成功抵达炼气，确实是个人物。”
世人谈及玄阳子，皆以鄙夷视之。他们不明白，一个丹道修士为何要去练剑。
你又不是剑道修士，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个外行罢了。
就连玄阳子自己也知道，无论如何努力，自己的剑道造诣确已止步剑元，再难生出剑意。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起码尝试过，起码没有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
不管是李玄的’青霄御剑真诀‘，还是林啸的’养剑式‘，都是玄阳子抢来后，加以改良，才敢拿给自己的弟子修炼。
他一生恶事做尽，却不想弟子再像自己那般颠沛流离，哪怕他们是炼丹的材料，玄阳子也希望他们有生之年，能多一分安定。
青玉不由想起三百年前，自己也曾劝说马玄阳舍弃练剑，专心钻研丹道。
但……
我心无窍，天道酬勤。
广陵天从来不缺奇迹，既然如此，那奇迹为何不能光顾我一次？
*
*
藏宝阁三楼，玄阳子没有去看陈夜，他死不了，当年道爷的伤比这还重，都能活下来，他为何就活不下来了？
玄阳子站在那副三头千臂的画像前，此刻画卷有些模糊到看不清了。
自己上次见到这幅画像，是好多好多年前了，那时自己才二十几岁。
现在……现在都三百多，马上奔四百的人了。
是人们口中的筑基真人了。
但他的神色依旧恭敬。
他对着画像猛地一甩衣袖，以额触地足足三拜，眼角微红，沉声哽咽道：
”天尊授业之恩，马玄阳没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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