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善后和直布罗陀
入夜后的托尔图加岛，海风中依然夹杂着尚未散去的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港口内灯火通明，数台格物省最新研制的“鯨油探照灯”将临时的战俘营照得亮如白昼。五万名在白天那场惨烈海战中幸存下来的欧洲水手、士兵，此刻正像开遍了罐头的沙丁鱼一样，被极其粗暴地塞在用木栅栏和铁丝网围起来的露天营地里。
这些曾经在大西洋上不可一世的“上帝子民”，此刻眼中只剩下恐惧和迷茫。他们身上的华丽军服已经变成了破布条，许多人还要忍受热带蚊虫的叮咬。
行辕二楼的会议室内，气氛并不比战俘营轻松多少。
巨大的红木圆桌上摆着残羹冷炙，但没人有心思去动。
“五万人……整整五万人！”
大明新大陆舰队提督、镇远侯毛文龙猛地将手中的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那个力道仿佛是在碾死一只臭虫。他烦躁地解开领口的风纪扣，露出古铜色的脖颈。
“老郑，这可不是五万只鸡，这他娘的是五万张嘴！按照陛下的说法，咱们得管饭。你知道我们要消耗多少红薯吗？光是淡水，每天就要运十几船！”
毛文龙站起身，在铺着波斯地毯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军靴发出沉闷的声响。
“依我看，留着就是祸害。这帮红毛鬼平时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主，留着万一哪天暴动了还得费子弹镇压。不如……”
毛文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郑芝龙，做了一个极其干脆利落的抹脖子动作，眼中的凶光毕露无疑：“就在这加勒比海找个深一点的海沟，让他们去见他们的上帝。一了百了。”
这一刻，毛文龙身上那股辽东边军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戾气展露无遗。在他眼里，异族战俘从来都不是人，是累赘，是潜在的威胁。
会议室里的参谋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毛，收收你的杀气。”
一直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郑芝龙终于睁开了眼睛。相比于毛文龙的狂野，这位大明皇家海军元帅、靖海王显得更加儒雅，甚至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
他手里盘着一串价值连城的沉香木佛珠，那是崇祯皇帝御赐的。
“杀俘不祥。要是让皇上知道了，御史台那帮只会动嘴皮子的文官能用唾沫星子把咱们淹死。说什么咱们‘败坏天朝上国气度’，‘有伤人和’。”
“那怎么办？养着？”毛文龙瞪圆了眼睛，“难不成还要给他们发工钱？他们那糙手笨脚的，连棉花都摘不明白！”
“摘棉花确实浪费了。”
郑芝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里透着一股令人生寒的冷酷算计。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墙上悬挂的那幅巨型《皇明新大陆全图》前。
郑芝龙伸出手，手指从加勒比海海域划过，越过蔚蓝的海洋，最终重重地点在了南北美洲连接处那条如同蜂腰般狭窄的陆地上。
“巴拿马。”
郑芝龙轻轻吐出这三个字，仿佛在念诵一道咒语。
“老毛，你还记得出发前，皇上给咱们的那封密折吗？皇上高瞻远瞩，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郑芝龙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皇上说，大明要想真正的控制两个大洋，真正的让‘日不落’不仅仅是一句口号，就必须打通这根肠子。要在这里，挖开一条河。一条能让咱们的船直接开过去的河！”
毛文龙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看那个位置，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这地方……我想起来了。咱们的探险队去过。”毛文龙面露难色，“那边全是原始雨林，烂泥塘子，毒蛇比筷子还多，蚊子比苍蝇还大。最要命的是那种什么‘黄热病’，还有‘疟疾’。只要染上，几天人就没了。那是真正的鬼门关，是‘绿色地狱’！”
毛文龙虽然杀人如麻，但他爱兵如子。
“老郑，要是让咱们大明的儿郎去这儿挖河，那得死多少人？一百万两银子的抚恤金都未必够赔的！这买卖亏本，不能干！皇上要是知道实情，也绝对不会让咱们的兵去送死。”
“对，就是送死。”
郑芝龙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地图，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毛文龙，脸上的表情冷酷到了极点，带着一种资本原始积累时期的血腥与贪婪。
“如果是用大明子民去挖，那就是暴政，是杨广修运河。但是……”
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指向那片关押着五万欧洲战俘的营地。
“如果用他们呢？”
“五万人。精壮劳动力。不用付工钱，不用交社保，不用给抚恤金。甚至……连饱饭都不用吃，给点红薯玉米，饿不死有力气干活就行。”
郑芝龙的声音越来越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死了，就往坑里一埋，那是最好的路基，连棺材板都省了。挖通了，那是大明的万世基业，是咱们封王拜相的功绩；挖不通，正好省得咱们浪费粮食养着这帮废物。”
所有人都被郑芝龙这番话里的冷血逻辑震撼了。但这逻辑又是如此的闭环，如此的符合大明的利益。
“这叫……废物利用。”郑芝龙最后总结道，“也叫‘劳动赎罪’。”
毛文龙盯着郑芝龙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乱颤。
“哈哈哈哈！好！好你个郑芝龙！我就知道你以前当海盗王的时候就心黑，没想到当了王爷心更黑了！”
毛文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对着郑芝龙竖起大拇指：“这招绝了！真的绝了！既解决了这五万张嘴，又能给皇上把运河修了。这帮红毛鬼不是天天喊着要找黄金国吗？就告诉他们，挖！挖通了运河就放他们回家，而且运河底下全是黄金！至于能不能活到那一天，那就看他们的上帝到底灵不灵了！”
“来人！”
毛文龙大喝一声，门外的锦衣卫千户立刻推门而入。
“传令下去！所有战俘，除技术工匠和高级军官外，其余人等编入‘大明巴拿马建设兵团第一师’、‘第二师’……以此类推。连夜装船，押送至巴拿马地峡！”
“告诉押送的弟兄们，别客气。谁敢闹事，直接扔海里喂鲨鱼。到了那儿，给我往死里用！大明的基建速度，不能被这帮懒鬼拖慢了！”
当晚，托尔图加港口哭声震天。
五万名曾经怀揣着发财梦来到新大陆的欧洲人，就像是被驱赶的牲口一样，被锦衣卫用皮鞭和枪托赶上了闷热潮湿的运奴船。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们知道，旧时代的荣光已经彻底粉碎，他们将作为新大明帝国的燃料，在那个被称为“绿色地狱”的地方，燃烧尽最后一滴血。
而这一切，仅仅是大明帝国全球战略拼图中的一小块碎片。
解决了最棘手的战俘问题，会议室里的气氛并没有因此变得融洽，反而因为下一步的战略方向，火药味变得更加浓烈。
郑芝龙和毛文龙，这两位大明帝国的顶级统帅，此刻正隔着那张巨大的花梨木海图桌对峙着。
桌子上，摆放着大明最新式的左轮手枪和精美的折扇，仿佛象征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战略思维。
“我反对！我不但反对，我还要上折子弹劾你畏敌如虎！”
毛文龙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茶杯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双眼通红，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却被锁链拴住的猛虎。
“老郑！你是不是安稳日子过久了，骨头都酥了？！咱们刚刚全歼了欧洲五国联合舰队！五百艘战舰啊！那是整个欧洲几百年攒下来的家底！现在全在海底喂鱼了！”
毛文龙一把抓起指挥棒，狠狠地戳在地图大西洋彼岸的那个位置上——欧洲。
“现在的欧洲，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所有衣服、手脚被绑的娘们，大门敞开，任我们进出！他们的港口没有舰队保护，他们的国王还在宫殿里做着打赢的美梦！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毛文龙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我要带着舰队，直接横跨大西洋！咱们有蒸汽机，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只要十天……不，十五天！我们就能冲进泰晤士河，用大炮轰平伦敦塔！然后转道塞纳河口，把那个什么自称‘太阳王’的路易十四的凡尔赛宫给点了！这不仅仅是打仗，这是立威！要打就打得他们一百年不敢看一眼大海！这才是皇上要的霸气！”
面对毛文龙的咆哮，郑芝龙依然稳如泰山，只是转佛珠的手指稍微快了一些。
“老毛，你是军人，你要讲科学，讲后勤，不能光凭一腔热血。”
郑芝龙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理性：
“我们的煤炭储备只够在加勒比海巡航一个月，高爆弹的基数也消耗了两成。这几十艘‘洪武级’铁甲舰是皇上的心头肉，也是大明海军的命根子。每一艘都造价数百万两白银！”
郑芝龙站起身，指着浩瀚的大西洋：
“横跨大西洋进攻欧洲本土？那是几千海里的远征！那里不是咱们的内湖！万一遇到超级飓风怎么办？万一锅炉故障怎么办？万一搁浅了怎么办？咱们没有海外基地，这就是孤军深入！一旦出事，连个救援的人都没有！”
“怕个鸟！”毛文龙吼道，“咱们的船是铁打的！怕什么风浪？”
“铁打的就能无视天地之威吗？”郑芝龙也提高了嗓门，寸步不让，“而且，你这是在赌博！进攻欧洲本土，这是战略级别的决断，不是战术层面的小打小闹。这涉及到大明未来的国策！万一皇上不想现在就彻底摧毁欧洲呢？万一皇上想留着他们当倾销商品的市场呢？你我就这样冲过去把人家灭了，那是僭越！是抗旨！”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固这边的战果，建立补给线，然后向北京报捷，等待圣裁！一来一回，哪怕用最新的快船也就是个把月的时间。我们必须稳！大明现在不需要赌博，大明只需要不犯错，就能赢到最后！”
“等个把月？黄花菜都凉了！”毛文龙气得把帽子摔在地上，“等圣旨到了，那帮红毛鬼早就把还在船坞里的破烂船拖出来堵门口了！甚至会在岸边架起几千门大炮等着我们！那时候再打，就要死人了！”
两人僵持不下。
一个是激进的鹰派，主张宜将剩勇追穷寇，彻底打垮西方文明的脊梁。一个是稳健的鸽派（相对而言），主张步步为营，在确保绝对安全的前提下进行扩张。
这种战略分歧，是性格的冲突，也是大明内部扩张派与保守派的一次缩影。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爆炸。其他的将领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插嘴劝这两位大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卫兵有些犹豫、甚至带着几分尴尬的声音：
“报……报告！”
“那个……那个杰克·斯派洛求见。他说……他说如果是关于去哪儿杀人放火的问题，他或许有个还不错的建议。”
“那个画着黑眼圈的黑猴子？让他滚……等等。”
郑芝龙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现在的局面僵住了，或许听听这个地头蛇的鬼主意也是个办法。
“让他进来吧。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就把他也送去巴拿马挖土。”
片刻后，杰克·斯派洛走了进来。
他依然是一副走路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要醉倒的样子。
进来之后，他先是摘下那顶别着鸵鸟毛的三角帽，行了一个极其滑稽、半中半洋的作揖礼，兰花指翘得高高的。
“两位伟大的元帅，小的刚才在门口不小心听到雷声滚滚，似乎……两位对于接下来是回家喝庆功酒，还是去欧洲踢屁股的问题，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分歧？”
杰克眨了眨那双画着浓重烟熏妆的眼睛，一脸谄媚。
“有屁快放。”毛文龙没好气地哼道，重新点了一根雪茄，“老子的耐心有限。”
杰克并不生气，反而露出了那颗标志性的大金牙。他迈着那经典的“杰克步”，走到了巨大的海图桌前。
他伸出那根戴满了各种宝石戒指的手指，先是在加勒比海域画了个圈，然后在大西洋上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最后，他的手指悬停在了欧洲大陆和非洲大陆之间那个极其狭窄的缝隙上。
“直布罗陀。”
杰克的声音突然变得正经起来，眼中闪烁着一种商人的精明和海盗特有的狡黠：
“毛帅想打，想立威，想让欧洲人吓破胆。郑帅想稳，想安全，想等待皇上的旨意。其实，有个地方能同时满足两位的胃口。”
杰克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个点上。
“这里，是地中海的咽喉。是大西洋的门栓。是西班牙人、法国人、意大利人……所有欧洲沿海国家的命根子。只要我们占领这块大石头，架上几门咱们那种150毫米的大炮……”
杰克做了一个掐脖子的动作，脸上露出了坏笑：
“整个地中海就被锁死了！不管是他们的商船，还是他们剩下的破烂军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占领这里，可以说是狠狠地扇了整个欧洲一巴掌！”
他看向毛文龙：“毛帅，把大明的界碑立在欧洲的大门口，这能不能立威？这比烧几个宫殿还要让他们难受一万倍！这是在他们的脖子上套了个铁圈，而且钥匙在咱们手里！只要咱们不高兴，随时可以勒紧！”
他又转向郑芝龙，语气变得恭敬：
“郑帅，这里易守难攻，是个天然的深水良港，而且是个孤立的半岛。咱们不需要深入欧洲腹地，不需要和他们的那些骑兵在陆地上拼命。咱们只需要往那儿一蹲，舰队一停，就是铜墙铁壁。既没有孤军深入的风险，又有扼守咽喉的战略价值。”
“然后——”杰克眨了眨眼，“咱们就在这里给皇上发报请功。皇上要是想打，咱们就以此为跳板；皇上要是想和谈，这就是咱们手里最大的筹码。”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海风吹动窗帘的声音。
郑芝龙和毛文龙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逐渐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赞赏。
不得不说，这个看似疯疯癫癫的海盗，提出了一个极其天才的折衷方案。
直布罗陀。
这个位置太关键了，而且占领这里的风险极低，收益却大得惊人。
这既满足了毛文龙对于进攻性的渴望，也符合郑芝龙稳健经营的理念。
“你这猴崽子……”
郑芝龙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指了指杰克：“脑瓜子倒是灵光。居然能想到这一层。这主意，听着像是人话。”
毛文龙也摸了摸下巴上钢针般的胡茬，点了点头：“扼守咽喉……嗯，这个词用得好。只要掐住这里，那帮红毛鬼就是瓮中之鳖。好！就这么干！”
“传令！”
郑芝龙猛地站起身，身上那股元帅的威严重新回归：
“全军休整六小时，补充煤炭淡水！目标：直布罗陀！代号：‘锁喉’行动！”
“这一次，我们要把大明的日月龙旗，插在欧洲的大门口！告诉他们，大明来了，就没打算走！”
杰克·斯派洛兴奋地行了个礼：“得令！小的这就去给大帅带路！那条航线，我也熟！”
半个月后。
清晨的直布罗陀海峡，薄雾冥冥。
这里自古以来就是“赫拉克勒斯之柱”，是西方世界的门户。此时的直布罗陀还掌握在西班牙人手中。
驻军司令官正打着哈欠，站在古老的石质堡垒上，望着平静的海面，期待着无敌舰队凯旋的消息。
他根本无法想象，就在大西洋的彼岸，他们的舰队已经全军覆没。
直到那一刻。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西班牙哨兵揉着惺松的睡眼，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上帝啊……那是……那是什么？！”
海平线上，不是白色的风帆，而是数十道如同黑色巨龙般的烟柱，直冲云霄。
紧接着，那支闪烁着金属寒光、没有风帆却高速行进的钢铁舰队，就这样突兀地、毫无预兆地切入了平静的海湾。
那种压迫感，就像是一群来自未来的星际战舰突然降临到了中世纪。
“黑珍珠号”作为向导舰，极其嚣张地开到了距离要塞仅有五百米的地方。
杰克·斯派洛站在船头，拿着大明产的大功率铁皮喇叭，用最纯正的、夹杂着各种下流词汇的西班牙语喊道：
“里面的西班牙孙子听着！我是杰克·斯派洛船长！现在代表大明帝国——也就是你们的新主人通知你们！”
“给你们十分钟时间！把所有的白床单都挂出来！脱光了衣服走出来！否则，别怪你家杰克爷爷不念旧情！大明的天雷就要落下来了！”
要塞里的西班牙守备司令愤怒了。投降？向一群异教徒和海盗投降？
“开火！给我击沉那艘海盗船！”
轰！轰！
几门老式的青铜加农炮喷出了白烟。
但在五百米的距离上，这几枚实心铁球甚至没能擦到黑珍珠号的边，只是在海里激起了几个无力的水花。
“不知死活。”
后方的旗舰“洪武号”上，毛文龙冷冷地哼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需要齐射，那太浪费了。副炮，那个最高的塔楼，给我抹平它。”
“轰！”
并不是万炮齐发，仅仅是“洪武号”的一门副炮，进行了一次精准的各种参数修正后的射击。
那是一枚装填了高能炸药的定装炮弹。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弧线，精准地钻进了直布罗陀要塞最高的那个瞭望塔——也就是守备司令所在的指挥所的窗户里。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座屹立了百年的坚固石塔，就像是被巨人的手指轻轻一弹，瞬间从内部炸开，崩解成了漫天的碎石粉末和烟尘。
精准、残暴、无法理解。
这一声炮响，不仅轰碎了石塔，也轰碎了整个欧洲守军的心理防线。在这个距离上，大明能把炮弹打进窗户，而他们连大明的船边都摸不到。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神罚。
十分钟后。
甚至不需要海军陆战队冲锋，整个直布罗陀要塞挂满了白旗。仿佛这里不是军事重地，而是一个大型的晾衣场。
当天下午，日落时分。
郑芝龙和毛文龙并肩站在直布罗陀巨岩的顶端。
海风吹拂着他们的大明元帅披风，猎猎作响。
在他们身后，一面巨大的、鲜艳的日月龙旗正在缓缓升起，覆盖了原本的西班牙旗帜，在欧洲的天空中傲然飘扬。
脚下是连接大西洋与地中海的咽喉，眼前是欧洲大陆的轮廓。
“这一刻……”郑芝龙深吸了一口气，感到胸中有一股激荡之气难以平复，“咱们算是把大明的国运，推到了顶峰啊。”
“是啊。”毛文龙咧嘴一笑，“从今往后，这地中海，就是咱大明的洗脚盆了。这帮红毛鬼想出门，得先问问咱们答不答应。”
“写折子吧。”郑芝龙转过身，对身后的通讯官说道，“用最快的船，送回北京。告诉皇上，我们做到了。”
直布罗陀的硝烟散去仅仅两天。
一艘造型奇特、与周围那些威武的铁甲舰截然不同的快船，正缓缓驶出港口。
它的船身极其修长，长宽比达到了惊人的8:1，采用了最先进的飞剪式船艏设计。它不仅保留了巨大的、经过空气动力学优化的风帆，船身中部还安装了两台经过特殊调校的大功率高压蒸汽机。
这是大明格物省龙江造船厂最新的杰作——“追风级”高速武装通报舰。
它的设计初衷只有一个字：快。
不惜工本，不计煤耗。
在大洋上，它能跑出令这个时代绝望的22节持续航速。
在顺风顺水时，甚至能飙到26节。它是这个时代的海上法拉利。
这一次，负责送信的是大明锦衣卫百户李飞。他的怀里揣着那份用红蜡密封的最高等级捷报——那是郑芝龙和毛文龙的联名奏折。
“起航！”
随着一声汽笛长鸣，“追风号”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劈开波浪，在一众水手羡慕的目光中，向着东方飞驰而去。
以前，从欧洲回大明，是一次漫长而危险的旅程，往往需要半年甚至更久。
但在崇祯十七年的今天，情况已经截然不同。
随着“大明皇家海洋贸易公司”的全球布局，一条条成熟的航线已经被探索出来。在那些关键的节点上——好望角、锡兰、马六甲——大明早就建立了补给站和煤炭仓库。
“追风号”不需要像以前那样为了寻找淡水而绕路闯进未知的丛林，也不需要担心坏血病。船舱里堆满了光启学院研发的午餐肉罐头、脱水蔬菜和压缩饼干。
更重要的是经验。
经过这几年持续不断的大航海，大明的航海家们已经摸透了季风的脾气，掌握了洋流的脉搏。
在好望角，“追风号”仅停靠了四个小时加煤加水，连锅炉都没熄火。
在印度洋，它借着信风跑出了日行千里的恐怖速度，船身几乎是贴着海面飞行。
在马六甲，它甚至没有进港，而是直接由早已等待在那里的补给船在行进间抛过来几筐新鲜水果和燃煤。
从直布罗陀到南京，这一路跨越了半个地球。
如果是五年前，这可能需要一年，甚至回不去。如果是三年前，即使有郑芝龙的船队，也需要半年。但现在，在这艘集结了大明工业精华的快船脚下，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崇祯十七年，六月二十日。
当“追风号”那标志性的飞剪船艏刺破长江口的晨雾，出现在吴淞口炮台视线中时，距离直布罗陀大捷，仅仅过去了三十五天。
这是一次奇迹般的航行。这是工业文明对地理距离的征服。
“紧急军情！直布罗陀大捷！全歼欧洲联军！”
随着信号旗升起，吴淞口沸腾了。
电报线开始疯狂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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