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魏明远问罪

平远城日渐安稳，城墙加固工程如火如荼，流民归附、粮食充足、猎获不断，整座小城一派欣欣向荣。

可平远城的勃勃生机，落在青州魏明远眼中，却成了刺眼的异类。

魏明远坐镇青州，早已将周边数县视作自家私产，容不得半点脱离掌控的变数。

这日午后，一队身着青州官服、气势倨傲的人马，浩浩荡荡抵达平远城城门。

为首一人是魏明远的贴身幕僚赵启，仗着魏家权势，目中无人，入城之后直奔县衙，沿途百姓见状，纷纷避让，心知是青州大人物来了。

县衙大堂之内，陈平正与赵康核对城墙加固进度，规划后续城防布局。

门外衙役匆匆入内禀报：“大人，青州魏大人派幕僚赵启前来，声称有郡守手谕，要当面与大人议事。”

陈平眸光微冷，心中已然猜到对方来意，淡淡开口：“让他进来。”

赵启大步踏入大堂，身姿挺拔，神色傲慢，全然没有半分下属拜见地方县令的礼数，径直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平，语气冰冷倨傲：

“陈平，我奉魏明远大人之命，前来传谕。黑乌山一众匪寇，本是青州逃役罪民，私自出逃、抗役避罚，罪无可赦。你未经青州官府允准，私自收纳罪民，包庇逃犯，已然越权违规。即刻起，将赵康一众五十余工匠尽数交出，押回青州受审，此事便可作罢，否则，魏大人定要上书郡守，治你私藏罪民、藐视上官之罪！”

大堂之内气氛骤冷。

赵康站在一旁，双拳紧握，面色发白。

他深知青州官府的狠辣，一旦被押回，不止是他们，就连远在青州的家眷，都要遭受牵连，轻则流放，重则牢狱致死。

陈平缓缓抬眼，神色平静，却字字铿锵：“赵幕僚此言差矣。赵康等人并非匪寇，乃是被苛役逼迫、走投无路的无辜百姓。他们流落山野，从未残害平远百姓，如今归顺县衙，出力固城、劳作谋生，戴罪立功，何罪之有？平远城之事，由我全权做主，魏明远无权越境插手，这人，我不会放。”

“你敢抗命？”赵启脸色瞬间阴沉，厉声呵斥，“区区一介边陲小县的代理县令，也敢忤逆魏大人的指令？你可知拒绝之后，后果何等严重？魏大人执掌青州权责，只需一纸文书，便可罢你官职、治你重罪！”

“为官者，当护百姓、守一方安宁。”陈平寸步不让，目光凌厉，“魏大人身居高位，不恤民情、苛待工匠，纵容手下豪强压榨百姓，如今还要为难一众求生的苦命人。我陈平无愧天地、无愧百姓，绝不屈从强权，更不会交出一众安分劳作的工匠。请回吧，告诉魏明远，平远城之事，轮不到青州指手画脚。”

赵启彻底被激怒，面色铁青，怒极反笑：“好！好一个硬气的陈平！既然你不识抬举、执意找死，那就休怪魏大人无情！我们走！”

说罢，赵启甩袖转身，带着一众随从愤然离去，一路疾驰出城，火速返回青州，将陈平拒不服从、公然顶撞魏明远的经过，一字不落禀报上去。

赵启走后，赵康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满心愧疚：“大人，都是我等连累了你，若实在为难，我等甘愿返回青州受罚，绝不让大人因我等获罪。”

陈平俯身将他扶起，语气坚定：“既然你们归顺于我，便是平远城的百姓。我身为县令，自当护你们周全，无需多虑。”

另一边，赵启返程极快，不过半日便回到青州魏府。听闻陈平拒不放人、还当众顶撞自己，魏明远勃然大怒，拍碎桌案，怒火滔天：“一个区区边陲小吏，无根无凭、出身微末，也敢屡次挑衅我！真当我不敢动他？”

盛怒之下，魏明远不再隐忍，当即点齐两百青州府兵，交由赵启统领，下令即刻奔赴平远城，强行捉拿陈平归案，顺带将赵康一众工匠尽数押回青州，以儆效尤。

两百府兵披甲执刃，气势汹汹，再度奔赴平远城，一路疾驰，直奔城门，打算强行入城拿人。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武骁早已提前收到斥候回报，早早率领县衙兵丁、新募乡勇，列阵守城，严阵以待。

城门紧闭，刀枪林立，甲胄寒光凛冽，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赵启勒马立于城下，厉声喊话：“奉青州魏大人之命，捉拿逆吏陈平！速速开城放行，否则，视为平远城聚众抗官，格杀勿论！”

城头之上，武骁手持长刀，目光冷冽，高声回斥：“平远城乃大乾属地，陈平是朝廷任命的代理县令，只受郡守与朝廷管辖，轮不到青州私兵捉拿！尔等未经调令，私调兵马、越境围城，形同作乱！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刀枪无情！”

赵启自持兵多，根本不屑一顾，挥手下令强攻城门。两百青州府兵应声冲锋，试图强行破城。

武骁戎马多年，作战经验丰富，一声令下，城上箭矢齐发、滚石落下，城下乡勇结阵反击。青州府兵虽是正规装束，却长途奔袭、士气浮躁，又不熟悉地形，几番冲杀下来，死伤数十，节节败退，根本无法靠近城门半步。

赵启眼见损兵折将、毫无胜算，又恐久战生变，只能咬牙下令撤军，带着残兵狼狈退回青州。

消息传回魏府，魏明远气得浑身发抖，怒火攻心，胸中怒意几乎喷涌而出，咬牙狠声道：“好一个武骁！好一个陈平！竟敢公然抗我、伤我兵卒！此仇不报，我魏明远颜面何存！”

怒火中烧的魏明远，深知仅凭自己私权，难以再度出兵围剿平远城，只能压下满腔怒火，驱车前往青州郡守府，打算状告陈平、武骁二人聚众抗官、藐视上官，请郡守出面做主，派兵镇压平远城。

青州郡守沈怀安，常年坐镇一方，老谋深算，心思深沉。

听闻魏明远来意，听完他一番控诉，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端起清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明远啊，你太过沉不住气了。”沈怀安放下茶盏，语气淡漠，带着几分轻视，“区区一座平远小城，贫瘠苦寒，历来依附青州存活。平日里兵甲、粮草、物资，哪一样不是仰仗青州接济？城中百姓更是早已习惯听从青州调遣。”

他顿了顿，眼神轻蔑，缓缓说道：“那陈平不过是一介无根无势的贱民出身，侥幸得了个代理县令的职位，便不知天高地厚，妄图笼络百姓、自立门户。可他根基太浅，无粮源、无重兵、无靠山。如今看似民心归附、城池安稳，不过是昙花一现。”

魏明远闻言，微微一怔，压下怒火，拱手问道：“郡守大人的意思是？”

沈怀安淡淡一笑，胸有成竹：“无需我等劳师动众、兴兵讨伐。断绝青州对平远城的一切接济，不出两月，平远城粮草耗尽、军备枯竭。城中百姓跟着陈平，无非是图一口饱饭、一条活路。一旦粮尽食绝，饥寒交迫之下，必然人心溃散，生出兵变民乱。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陈平自会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待他麾下大乱、城池崩溃之时，我们再顺势出兵，捉拿陈平一众逆徒，平定动乱，既能稳坐大义，又可兵不血刃拿下平远城，岂不妙哉？”

一番话点醒梦中人。魏明远细细思索，连连点头，心中怒火渐消，只剩阴狠算计。确实如此，平远城体量太小，一旦青州彻底封锁物资、断绝供给，根本撑不了多久。如今贸然出兵，反倒落得欺压属地、擅动兵马的口实，静待其内乱，才是上上之策。

“还是郡守大人深谋远虑，属下愚钝，险些坏了大局。”魏明远躬身恭维，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暂且隐忍，静待两月之后，坐收渔利。

随后，魏明远辞别郡守，转身返回魏府。

一路之上，他心态已然平复，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一举碾压陈平、掌控平远城。

刚回到府中，屁股尚未坐稳，门外便有亲信手下匆匆入内，神色慌张，单膝跪地禀报：“大人，出事了！城中各大盐商集体求见，说是近日青州盐市大乱，有人大肆贩卖低价粗私盐，抢占官盐市场，导致各大盐商生意暴跌、亏损严重！”

“私盐？”魏明远眉头猛地一蹙，满脸错愕。

青州盐道历来由官盐垄断，管控极严，私盐贩子向来不敢明目张胆作乱，往年即便有零星私盐流通，也都是暗中交易，绝不敢如此嚣张冲击市面。如今公然低价倾销，扰乱盐市，实在太过胆大妄为。

魏明远神色瞬间沉冷，厉声喝道：“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几名青州顶级盐商匆匆入府，个个面色愁苦、忧心忡忡，为首的正是此前发现盐市异常的裕和盐庄掌柜李万财。众人齐齐躬身行礼，随后纷纷哭诉近况。

“魏大人，您可要为我等做主啊！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商贩，手握大量粗盐，价格比官盐低了近一半，品质尚且不差！如今全城百姓、大小商户、周边村镇，全都争相购买私盐，我们的官盐彻底滞销，再这样下去，我们尽数要亏得倾家荡产！”

“最诡异的是，我们多方打探，始终查不到私盐源头，对方出手极稳，渠道隐秘，看样子是有组织、有规模的贩卖！”

魏明远越听脸色越冷，心底怒意再生。前有陈平抗命逆上、收纳罪民、固守城池，如今又冒出大规模私盐扰乱青州税源、垄断生意，一桩桩麻烦接踵而至，彻底打乱了他的布局。

他猛地一拍桌案，眼神凌厉，沉声下令：“一群刁民，竟敢在青州地界私贩盐铁、扰乱法度、坏我大事！你们即刻调动所有人手，全城彻查，深挖私盐源头，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一旦查到贩盐之人，无需禀报，直接捉拿归案，从严定罪，抄没全部私盐！”

一众盐商闻言，心中大定，连忙躬身领命，匆匆退出魏府，立刻调动所有人手，在青州全城铺开排查，誓要揪出幕后贩盐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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