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意外突袭

漫天碎雪悠悠飘落，山林素白一片，万籁俱寂。

陈平背着苏云，脚步稳沉，踏在积雪山道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他脊背宽阔结实，肩背挺拔如松，纵使背着一人，行走在崎岖湿滑的山路上，依旧不急不缓，稳如平地。

苏云整个人轻轻贴在他的后背，心头滚烫，脸颊红得似能滴出血来。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亲近一名外男。

先前心中所有的试探、纠结、顾虑，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耳边是风雪簌簌的轻响，身下是安稳踏实的依靠，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松香与雪气，让她心神迷乱。

她不敢乱动，只能微微蜷着身子，双手拘谨地环在陈平的肩头，指尖微微发颤。

“脚还疼吗？”陈平低沉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山间寂静。

苏云心头一颤，小声回道：“还好……多谢大人。”

“山路积雪，本就难行，是我疏忽了，不该带你上山。”陈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云轻轻摇头，将脸颊悄悄蹭了蹭他宽厚的后背，声音细若蚊蚋：“不……能与大人一同看雪，我很欢喜。”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羞得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这句话太过直白，几乎是袒露心意，可情到深处，早已克制不住。

从初见陈平不惧强权、为民请命，到看他勤恳治城、体恤疾苦，再到今日见他弓马娴熟、胸藏山河，一首雪景诗气吞万里，这名出身布衣的县令，早已彻底占据了她的芳心。

陈平沉默片刻，没有接话，只是脚步放得更稳、更缓。

他并非木头，女子轻柔的呼吸落在颈侧，温热绵软的身躯紧紧相贴，那份少女独有的温婉馨香清晰可辨，他自然有所感知。

只是他心中清明，已有妻室，乔婉儿温柔贤淑、体贴顾家，待他一心一意，他不愿辜负。

可面对苏云这般纯粹热烈、毫无杂质的倾心，他亦无法生硬冷漠地回绝。

一路无言，风雪相伴。

半个时辰后，二人终于走下山道，临近城门。

城门口人来人往，已有百姓路过，陈平不再迟疑，缓缓停下脚步：“快到城内了，我放你下来。”

“嗯。”苏云乖巧应声。

陈平轻轻将她放下，伸手顺势扶了她一把手腕，防止她再次摔倒。指尖短暂相触，温热微凉，苏云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手，垂首立在原地，眉眼含羞，不敢抬头看他。

陈平低头看了一眼她微微红肿的脚踝，叮嘱道：“回去之后用热水热敷，少走动，明日我让医官去苏府一趟，给你配些消肿的药膏。”

“多谢大人关怀。”苏云轻轻点头，心中暖意翻涌，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今日风雪相伴、大人背我下山，这份恩情，云儿记下了。”

陈平看着她澄澈含情的眼眸，微微颔首：“举手之劳而已。天色不早，风雪渐大，你早些回府歇息。”

二人在城门口道别，苏云一步三回头，看着陈平提着猎获的猎物转身走向县衙的挺拔背影，久久伫立雪中，心底情愫浓烈如沸。

她彻底确定，自己早已深陷情网，再难抽身。

回到苏府，丫鬟见她脚踝红肿，连忙上前搀扶。苏云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漫天飞雪，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方才山林相伴、背身相护、赋诗咏雪的画面，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笑意。

哪怕只是片刻相伴，也足以让她心头滚烫，欢喜许久。

而陈平回到县衙，将猎获的野兔、山鸡交给后厨，安排妥当百姓伙食，便转身回了后院。

乔婉儿见他满身风雪，连忙上前为他拂去落雪、脱下外袍，温柔如故。

“夫君今日上山狩猎，可还顺利？”

“尚可。”陈平看着温柔体贴的妻子，心中微动，坦诚道，“苏姑娘随我一同上山，方才山路湿滑，不慎崴了脚。”

乔婉儿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浅浅一笑，眼底通透温柔，并无半分醋意：“苏姑娘性子单纯温婉，一心向着夫君，也向着平远城。夫君不必拘谨，她是个好姑娘。”

陈平看向通透大度的妻子，心中暖意更甚，轻轻握住她的手：“在我心中，唯有你是我的妻。”

乔婉儿抬眸望他，眉眼弯弯，轻轻点头，心底却已然有了成全之念。她看得出来，苏云用情至深，绝非一时兴起。

夜色渐深，平远城一片安稳祥和，百姓安居乐业，城墙加固稳步推进，粮草充足，人心安定。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寒冬将会平稳度过。

无人知晓，北疆荒原的寒风之中，战火已然悄然酝酿。

深夜，北疆风雪更盛，凛冽刺骨。

大乾北境之外，茫茫草原白雪覆盖千里，一望无际。往日里沉寂荒芜的雪原之上，此刻却黑压压一片，铁骑列阵，甲刃映雪，寒芒森冷。

北戎！

蛰伏一整个秋冬的北戎铁骑，终于全线动兵。

北戎部落素来凶悍好战，逐水草而居，不耐寒冬贫瘠。往年大乾朝廷皆是赔款纳贡、一味妥协，换来短暂和平，可这一次，北戎可汗野心暴涨，不愿再受制于人，趁着大乾北疆守备松弛、寒冬守军懈怠，悍然举兵南下。

数万北戎铁骑踏碎雪原，奔腾南下，马蹄轰鸣，震得大地震颤，风雪翻涌。

北戎行军极快，一路破关拔寨，沿途边境小堡、哨所尽数被踏平，守军节节败退，死伤惨重，烽火狼烟一路向南，直逼青州腹地。

青州，作为北疆第一重镇，便是北戎此次南下的首要目标。

青州郡守府，深夜灯火通明，却全无往日闲适，满殿慌乱压抑。

一道道八百里加急军情接连送入府中，纸页染血，字字惊心。

“报——北戎三万铁骑突破边境防线，连破三座关外堡垒，正向青州合围而来！”

“报！关外斥候尽数殉国，敌军前锋已抵青州北三十里！”

“报！边境流民四散奔逃，尽数涌向青州方向！”

接连不断的急报，彻底击碎了青州高层的安逸算计。

此前还笃定只需封锁平远城、静待陈平内乱的郡守沈怀安，此刻脸色惨白，双手微颤，再无半分从容淡定。

一旁的魏明远更是心神巨震，眼底满是惊惧。

他们此前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内斗夺权、打压陈平、垄断盐粮之上，从未料到北戎会在寒冬骤然大举南下。青州常年军备松弛、兵卒懈怠，精锐大多驻守远关，仓促之间，根本无力抵挡铁骑冲锋。

“慌什么！”沈怀安强行压下心慌，厉声喝道，“即刻传令，全城戒严！召集所有城防兵丁、乡勇民壮，尽数登城守备！关闭四门，囤积箭矢滚石，死守青州城池！”

属下连忙领命，匆匆奔走。

魏明远上前一步，声音发颤：“郡守大人，北戎铁骑凶悍迅猛，来势汹汹，青州兵力空虚，怕是……怕是难以久守啊！要不要即刻传令周边属县，征调兵马粮草，驰援青州！”

沈怀安脸色阴沉，咬牙道：“传！即刻发令！命下辖所有属县，即刻整兵备粮，赶赴青州勤王！凡拖延不赴、拒不出兵者，战后一律按通敌重罪论处，抄家问斩！”

军令如山，连夜传遍青州下辖各个州县。

平远城，作为青州最北端的边陲小县，首当其冲收到了勤王军令。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名青州传令兵冒着风雪，策马狂奔冲入平远城，直奔县衙，高声递上郡守急令。

“平远代理县令陈平接令！北戎大举入侵，兵临青州，着令平远即刻集结全部兵丁、乡勇，备足粮草军械，即刻驰援青州，不得延误！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县衙大堂，陈平接过冰冷的军令，指尖微沉。

一旁的武骁脸色骤变，沉声开口：“陈先生，坏了！北戎寒冬南下，来得太过迅猛！青州守备空虚，此刻危急万分！可我平远城兵力本就薄弱，新募乡勇尚未练成，若是尽数驰援青州，城中空虚，一旦北戎分兵、或是周边生乱，平远城危矣！”

周虎也连忙上前劝谏：“大人！青州官府素来欺压属地、漠视我等性命，此前还欲封锁平远、打压大人！如今危亡之际，便强行征调我们卖命，实属不公！且平远城墙尚未完全加固，粮草刚刚稳足，一旦兵力抽空，百姓危在旦夕！万万不可尽数驰援！”

众人神色凝重，大堂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平手持军令，立在大堂中央，眸光深沉如水，没有半分慌乱。

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利害。

青州是北疆屏障，一旦青州陷落，北戎铁骑便可长驱直入，横扫周边所有州县，小小的平远城，首当其冲，顷刻间便会被铁骑踏平，城中数万百姓，尽数难逃屠戮。

私怨再大，不及家国危亡。

内斗再烈，难抵外敌入侵。

陈平缓缓抬眼，目光坚定，沉声道：“传令下去。武骁，即刻挑选精锐乡勇、守城兵丁，整备军械粮草，驰援青州。但，主力兵马、工匠民夫尽数留守平远，继续加固城墙、完善城防。”

“我们不做违抗军令、坐视北疆沦陷的罪人，更不做倾尽家底、自毁屏障的蠢人。”

“援要支，城要守！”

一句落下，全场瞬间安定。

风雪未歇，北疆战火已燃。

平远城这座刚刚新生的边陲小城，一夜之间，被骤然爆发的战火，推到了乱世的风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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