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国公府

青州城门深夜大开，寒风灌街，冷意刺骨。

陈平勒住马缰，在城门前稳稳驻足。他心性沉着冷静，早已将利弊得失尽数权衡透彻，此番入城，无异于孤身闯虎穴，凶险万分，魏明远心胸狭隘、阴狠狡诈，绝不会轻易放过这扳倒自己的天赐良机。

可他别无选择。

宋瑶因他涉险、为他扛下死罪，他若贪生怕死、避而不战，便失了本心、丢了道义。纵然前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一往无前。

心中念头既定，陈平翻身下马，沉声吩咐城外心腹：“所有人马就地驻守，不得入城、不得妄动，静待我号令。”

他不愿随身人手卷入未知凶险，徒增伤亡。随后，他孤身一人，押着被铁链束缚、五花大绑的魏守拙，踏着冰凉青石路，径直入城，直奔知府衙门。

夜色笼罩的青州知府衙门，肃穆威严，灯火通明却寒意森森，处处暗藏杀机。陈平步履从容、身姿挺拔，无半分怯意，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然。事已至此，进无退路，退便是满盘皆输。

衙门大堂之内，魏明远端坐主位，一身官服肃穆冷峻，眉眼间覆着层层阴翳，周身气压低沉可怖。他早已接到通报，静静等候陈平上门，心中已然盘算好了无数算计。

当狼狈不堪、满身尘泥的魏守拙被陈平押入大堂的那一刻，魏守拙原本惶恐惨白的脸上，瞬间迸发出极致的狂喜与激动。

他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顾身上枷锁束缚，拼命挣扎着扑向魏明远，声音嘶哑凄厉，满是委屈与惊惧：“哥！救我！你快救我！这姓陈的要杀我！他一路押着我，半路还恐吓我！”

手足至亲狼狈受困、受尽屈辱，一声声哭喊撞在魏明远心上。

魏明远望着弟弟满身绳痕、面色惨白、惶恐无助的模样，脸色瞬间铁青如墨，眼底怒火翻涌、戾气丛生，袖中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滔天怒意几乎要冲破理智，当场发作。

大堂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一触即发。

面对魏明远几乎要吃人的目光，陈平神色未变、不卑不亢，全程淡然从容，没有半分退让畏惧。

他上前两步，开门见山，声音冷静凛冽，字字清晰、强势笃定，直接戳破僵局，亮出交易底牌。

“魏大人，明人不说暗话。”

“令弟魏守拙，此刻性命、人身，尽在我掌控之中。而我的人宋瑶，在你的大牢之中。”

“一换一，人质互换，两清作罢，这是最公平的交易。”

他微微停顿，目光直视魏明远，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补出后半句，彻底掐断对方的侥幸心思。

“你若是不肯应允，执意要鱼死网破。那我不介意，即刻将令弟押回平远，继续关押。三年五载，无人能扰，无人能救。”

一句话，精准拿捏住魏明远的软肋。

魏明远胸腔怒火熊熊燃烧，恨意滔天。他恨不得当即下令拿下陈平，以私盐重罪将其彻查严办，让其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可他不能。

魏守拙是魏家嫡子、是他唯一的亲弟，是家族脸面与牵绊。他可以赌自己的仕途，却赌不起亲弟的性命前程。一旦弟弟被长久关押、折辱致死，他无颜面对宗族长辈，终生难安。

投鼠忌器，万般隐忍。

大堂之内死寂良久，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魏明远死死盯着陈平，眼底杀意、怒火、不甘层层交织、剧烈拉扯，最终尽数被他强行压下。极致的愤怒过后，只剩咬牙隐忍的妥协。

他喉结滚动，一字一顿，从齿缝中挤出冰冷的答复：“……换。”

一锤定音，交易达成。

片刻之后，衙门大牢门口，夜风萧瑟，气氛紧张到极致，全场屏息无声。

两道身影缓缓相向而行。

幽暗牢门推开，宋瑶身着单薄破旧囚衣，手脚戴着沉重冰冷的镣铐，步履蹒跚、身姿虚弱，缓缓走出阴暗地牢。连日的牢狱折磨、阴冷湿气、心神煎熬，让她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身形愈发单薄憔悴。

可当她抬眼，望见风雪夜色中那道挺拔熟悉的身影时，强撑多日的坚忍瞬间崩塌，眼底瞬间泛红，一层水雾顷刻氤氲开来。

另一边，魏守拙被衙役解开枷锁，狼狈不堪地踉跄扑出，飞快躲到魏明远身后，浑身依旧瑟瑟发抖，惊魂未定。

人质顺利交割，尘埃暂落。

宋瑶缓步走到陈平面前，微微低头，长发垂落遮住憔悴眉眼，声音沙哑微弱，满是化不开的愧疚与自责，字字带着哽咽。

“大人……对不起。”

“是我没用，没能守住账目，不慎败露，还差点……连累了您，坏了您的大事。”

她早已做好独自赴死的准备，从未想过陈平会不顾自身安危、孤身闯青州，以筹码换她性命。满心愧疚，无以言表。

陈平轻轻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语气平淡温和，不骄不躁，却带着极致的安稳力量，瞬间抚平她所有惶恐。

“无妨。人没事，就够了。”

他侧身半步，轻声道：“走，回家。”

短短两句，轻描淡写，仿佛一场滔天危局已然落幕。

陈平心中稍稍松懈，悬着的巨石缓缓落地。此番奔波冒险，总算将人平安救出，其余风波，暂且不论。他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尽快带宋瑶离开青州险境，回归平远安稳度日。归心似箭，再无杂念。

他转身抬步，便要带着宋瑶迈步离开衙门。城外等候的几名心腹衙役，也已然放松心神，悄悄收拾器械，准备等候大人出城返程。

可就在两人转身的刹那，一道冰冷暴喝，骤然炸响在衙门上空，打破所有平静！

“慢着！”

声音凌厉凶狠、杀气腾腾，带着彻骨寒意，震得檐角积雪簌簌坠落。

陈平脚步猛然一顿，脊背瞬间紧绷，心底一沉。

他最担忧、最防备的背信弃义，终究还是来了。

不等他回身反应，魏明远猛地抬手，厉声号令！

顷刻间，衙门四周的厢房暗廊、两侧廊道、高墙之后，无数黑影骤然涌出，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瞬间铺满整座庭院。

上百名青州官兵尽数现身，人人弓弩上弦、箭矢寒亮，刀剑出鞘、寒光凛冽，动作迅猛、阵型严密，瞬息之间将陈平和宋瑶二人团团围困，围得水泄不通，连一丝突围缝隙都未曾留下。

凛冽杀机瞬间笼罩全场，危机骤然降临，空气瞬间凝固。

魏明远缓缓上前，眼底隐忍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得意与狠厉，嘴角勾起一抹阴恻冷笑。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那本厚厚账本，指尖轻轻拂过纸页，当着所有人的面高高扬起，声音冰冷威严，当众厉声指控。

“陈平，你未免太过天真可笑。”

“你以为一场简单的人质互换，便能抹平你犯下的滔天大罪？”

“私盐交易账本在此，人证物证俱全，你暗中贩卖私盐、触犯国法、牟取暴利、扰乱民生，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他眸光一寒，杀意毕露，字字铿锵，宣判陈平绝境。

“本官今日，正式拿你归案！大齐律法，私盐重罪，数额巨大者，按律当斩！”

斩字落地，寒意彻骨。

陈平缓缓回身，眸光快速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官兵、出鞘的利刃、上弦的弩箭，心中飞速盘算利弊局势。

硬拼？他身边无精锐助力，仅孤身一人，外加体虚力弱的宋瑶，城外人手被阻隔在外，根本无法突破重重包围，无异于以卵击石。

束手就擒？一旦入狱，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魏明远绝不会给他辩驳翻盘的机会，必死无疑，彻底身败名裂。

进退两难，骑虎难下，局势凶险到了极点。

千钧一发之际，陈平下意识侧身一步，稳稳将宋瑶护在身后，宽大的背影挡住所有凛冽杀机。他右手悄然下移，不动声色按上腰间刀柄，指腹蓄力，随时准备拼死一搏。

绝境僵局，无解必死。

魏明远眼底杀意沸腾，不再耽搁，沉声厉喝：“全员听令，拿下！拒捕者，就地格杀！”

四周官兵闻声而动，脚步齐踏、刀锋前指，凛冽寒光朝着中心二人碾压而来。

这时，一道清亮凛冽、穿透力极强的少女声线，骤然从衙门高空檐角轰然落下！

“谁敢！”

声音不高，却自带凛然气场，压过全场兵戈肃杀，震得漫天风雪微微停滞。

全场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下意识抬头，望向衙门屋顶。

只见一道纤细利落的身影，立于飞檐翘角之上，风雪吹起衣角，身姿挺拔矫健。下一秒，少女足尖一点、纵身跃下！

身形轻盈如风，凌空翻转，稳稳落地在陈平与魏明远正中央。

“嘭！”

轻微落地声响，激起一地细碎雪尘。

来人正是那日在西山死缠烂打、非要拜陈平为师的执拗少女。

此刻的她，褪去了那日的粗布旧衣，换上一身利落劲装，黑衣束身、干净飒爽，身姿矫健、锐气逼人。腰间短刀寒芒暗藏，长发高束，眉眼清亮锐利，不复往日稚气傲娇，反倒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凛然气场。

她昂首挺胸，稳稳立在中央，目光锐利如锋，直直锁定前方的魏明远，气场十足、毫不畏惧。

在场官兵、衙役尽数满脸惊愕，全然摸不着头脑。谁也不知这凭空出现的少女是何来历，为何敢孤身拦在两军对峙之中，阻挠官府办案。

魏明远眉头狠狠皱起，眼底满是恼怒与不耐，语气带着极致的不屑与轻视。

“哪里来的野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官府办案，国法如山，也敢肆意阻挠？速速退下，否则本官连你一同拿下，以同罪论处！”

在他眼中，这般十五六岁的黄毛丫头，纵使身手利落，也不过是山野顽童，不值一提，随手便可碾压。

少女却全然不惧，淡淡一笑，不慌不忙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通体漆黑、质感厚重的令牌，高高举过头顶。

令牌暗沉无光，材质特殊，其上雕刻着一枚繁复古朴、威严赫赫的纹路图腾，不似寻常官造纹样，在场众人皆感陌生，却隐隐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可魏明远看清那图腾的刹那，浑身骤然一僵！

脸上的嚣张、狠厉、不屑瞬间荡然无存，血色飞快褪去，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那是——镇国公府专属令牌！

大齐镇国公，手握重兵、镇守北疆、权倾朝野、功勋盖世，乃是朝堂顶尖权贵，远非他一个地方官员能够招惹、丝毫不敢得罪的存在。

“你……你是镇国公府的人？”

魏明远喉结滚动，到嘴边的狠话、呵斥尽数硬生生咽回腹中，满腔戾气瞬间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心底只剩彻骨忌惮。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看似山野出身、缠人学艺的小姑娘，竟有如此滔天背景！

少女见状，满意勾唇，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神色沉静的陈平，瞬间褪去一身凛冽气场，眉眼弯弯，露出几分俏皮得意的笑意。

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傲娇。

“陈大人，我说过，我迟早要让你教我功夫的。”

“今日我救你一次，这下……你可是实打实欠我一个人情了，可不许再耍赖躲着我。”

陈平望着眼前骤然反转的局面，看着少女明媚狡黠的眉眼，一时语塞，万千心绪堵在心头，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他从未想过，自己绝境必死之局，最终会被这个执拗缠人的小姑娘逆天翻盘。

短暂俏皮过后，少女迅速收敛笑意，回身转身，重新直面脸色铁青、浑身僵硬的魏明远。

她身姿挺拔，手持黑令，气场全开，语气冰冷、字字强势，带着国公府的无上威严。

“魏大人。”

“这个人，今日我保定了。我要带他走，你有意见？”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全然没有将青州知府的权势放在眼中。

魏明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阴晴变幻，心头怒火、不甘、忌惮剧烈交织。他手握铁证、占尽法理、坐拥重兵，明明只差一步便可彻底扳倒陈平，登顶完胜，却偏偏被一块镇国公府令牌死死拦住去路！

他想下令强攻，却深知国公府权势滔天，一旦得罪，不止他的仕途尽毁，整个魏家都将覆灭！

投鼠忌器，进退维谷，万般不甘，却无可奈何。

他僵在原地，双拳紧握，眼底杀意翻腾，却迟迟不敢吐出半个下令的字眼。

四周手持刀弩的官兵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人人心怀忌惮，不知是该进是退，无人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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