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你这是胡搅蛮缠
第二日天刚亮，宫门前车马已满。
金殿之上，方承砚站在武臣一侧，唇色比昨日更淡些，却看不出半分异样。
顾相立在百官之首，神色沉稳。
沈长衍入殿时，殿中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有人惊讶，有人审视，也有人面露讥讽。
沈家沉寂多年。
如今沈长衍旧伤未愈，连站都站不稳，却要替一个山匪余孽翻案。
不少人虽未开口，轻慢之意已藏不住。
沈长衍仿佛没有察觉，他缓缓跪下行礼。
“臣沈长衍，叩见陛下。”
程砺也跪在他身后。
皇帝的目光在沈长衍脸上停了一瞬。
“平身。”
沈长衍起身时，动作比旁人慢了半息。
方承砚先一步出列，拱手行礼。
“陛下。”
方承砚垂眼道：
“臣奉旨追查山匪余孽，途中查得北狄将军赫连骁潜入上阳，意图借乱局搅动朝堂，已被臣诛杀。”
这话一落，朝堂之上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吸气声。
赫连骁。
北狄将军。
这几年边境不宁，赫连骁之名，朝中不少人都听过。
如今竟死在了方承砚手里。
皇帝点了点头。
“方卿，此行有功。”
方承砚俯身。
“臣不敢居功，只是程砺原列山匪余孽案中，如今沈长衍却称其为朝廷暗线。此事臣不敢擅断，故请陛下明察。”
沈长衍站在殿中，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了方承砚一眼。
方承砚没有提贺岐，没有提名册。
他明明握着人证物证，却只把赫连骁推出来交差。
沈长衍垂下眼。
方家与顾家之间，果然有了变故。
那便先救程砺。
皇帝道：
“沈卿，程砺之事，你可有凭证？”
沈长衍缓缓上前一步，跪地道：
“有，只是此事，还需先问方大人一句。”
方承砚抬眼。
沈长衍道：
“数月前，方大人奉命剿匪，能直取匪众粮窟，是因事先得了一封密报。”
“敢问方大人，那封密报，是何人转交给你的？”
方承砚眸色微沉。
“吴大人。”
队列后方，吴大人原本垂手站着，半句话都未曾多言。
此刻忽然被点出来，他眼皮轻轻一跳。
皇帝道：
“吴卿。”
吴大人只得出列。
“臣在。”
沈长衍问：
“吴大人，当日那封密报，署名为何？”
吴大人压下心底那点慌意，沉声道：
“周呡。”
沈长衍点了点头。
“周呡如今何在？”
吴大人眉心一皱。
“早已身死。”
“可有身份凭证？”
吴大人道：
“暗线行事，本就不留明册明印。”
沈长衍道：
“好。”
他说完，看向跪在殿中的程砺。
“程砺，告诉吴大人，周呡是谁。”
程砺跪在金砖上，指节紧得发白。
“回陛下。”
“周呡，就是臣。”
吴大人猛地转头看向他。
“荒唐！”
他像是终于抓住了破绽，立刻转向皇帝，沉声道：
“陛下，程砺如今空口一句自己是朝廷暗线，便想洗脱罪名，臣以为，绝不可轻信。”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若人人被拿住之后，都能一句暗线脱罪，那朝廷律法何在？”
程砺唇色发白，手指死死扣在地上。
沈长衍却没有慌，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
“吴大人问得好。”
吴大人一怔。
沈长衍声音平稳。
“那吴大人又如何证明，他不是周呡？”
吴大人冷声道：
“沈长衍，你这是胡搅蛮缠！”
沈长衍神色不动。
“臣只是按吴大人的说法问一句。”
“吴大人不能证明他是假的，却敢一口咬定，他是山匪余孽。”
他停了一瞬。
“臣不明白，这是查案，还是定罪？”
吴大人被这句话堵得脸色青白。
“空口无凭，自然不能作数。”
沈长衍从袖中取出一封旧封。
“所以，还有外封。”
他展开旧封。
“密报正文看后即焚，程砺不敢私留。”
“可外封上，有转递暗记。”
沈长衍转向方承砚。
“方大人当时亲收密报，应当认得。”
方承砚眸色深了些，接过旧封，细看封角。
片刻后，他淡声道：
“不错。”
方承砚将旧封合上。
“这封外封，与当日送到我手中的那封密报相合。”
吴大人僵在原地。
沈长衍缓缓跪下。
“陛下。”
“密报由程砺传出，由吴大人转交，由方大人亲收。”
“赤岭匪患因此得平。”
“若这样的人，仍旧算山匪余孽，日后谁还敢替朝廷卖命？”
殿中一时无人再言。
吴大人额角已经见了汗。
程砺忽然伏身叩首。
“陛下。”
“臣当时潜入赤岭匪众之后，原本暗号险些暴露。为保密报能送出，这才临时改名周呡。”
“此事未能及时报回上阳，是臣之过。”
他顿了顿，喉间发涩。
“吴大人按旧档复核，认错了人，也在情理之中。”
方承砚站在武臣列中，眸色微深。
这一局，倒是走得稳。
皇帝看向吴大人。
“吴卿。”
吴大人肩背一僵。
皇帝声音不重，却压得满殿无声。
“朕问你，程砺究竟是山匪余孽，还是朝廷暗线？”
吴大人沉默许久，终于跪了下去。
“臣……先前复核有误。”
他艰难俯身。
“程砺，确是朝廷暗线。”
这句一出，程砺死死扣着金砖的手，终于松了一下。
顾相立在百官之首，神色仍旧沉稳。
只是袖中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沈长衍。
沈家这个死而复生的长子，倒比他想的更难缠。
只可惜，再会翻案，也得先活得下去。
他眼底那点波澜很快压了下去。
皇帝沉声道：
“程砺潜伏赤岭，传报有功，旧功重录，另行议赏。”
程砺重重叩首。
“臣程砺，谢陛下。”
他的额头抵在金砖上，久久没有抬起来。
从前人人都说他是山匪余孽。
今日陛下亲口定他为有功之臣。
沈长衍垂眸看着他，紧绷了整整一早的心口，终于松了一瞬。
沈长衍随之俯身。
可起身时，他身形明显晃了一下。
程砺脸色一变，下意识想扶，却又生生忍住。
皇帝看着沈长衍，眉心微皱。
“沈卿。”
沈长衍勉强站稳。
“臣在。”
皇帝沉声道：
“你旧伤未愈，今日便先回府休养。”
他停了一瞬。
“当年沈家军守住边关，功不可没。余下的话，等你养好身子，再入宫来说。”
沈长衍俯身叩首。
“臣，遵旨。”
退朝后，沈长衍一路出了宫门。
沈家的马车早已等在那里。
沈昭宁站在车旁，身上披着一件素色斗篷。
她一看见沈长衍，便快步迎了上来。
“哥哥。”
沈长衍脚步一顿。
他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可唇角刚动，身形便骤然一晃。
沈昭宁脸色一白，伸手去扶。
“哥哥！”
沈长衍再也撑不住，直直倒了下去。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5935/5478773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