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神外一把刀的实力
手术室内，郭海跟另外两位助手都沉凝着一张脸，表情很凝重。
他们都是第一次参与断骨再植手术，所以心情难免会有些紧张。
赵默看出了他们三人的紧张，安慰道：“你们不用紧张，跟着我的节奏来就行了。”
郭海三人都轻轻点头。
“手术开始。”方威沉声道。
全麻诱导完成，气管插管顺利。
赵默站在主刀位，手持电刀，随着“滋滋”的灼烧声，焦臭味慢慢弥漫在空气中。
“清创开始。”赵默手中的刀片精准地在患者血肉模糊的断端上游走。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切除所有失活组织，否则术后感染和血管危象的风险将成倍增加。
方威探头看了一眼，“血管挫伤太严重，桡动脉和尺动脉的近端断口像开花一样，内膜层已经剥脱了。”
“肝素盐水冲洗，测试通透性。”
赵默接过注射器，将含有肝素的生理盐水注入血管残端。
果然，水流并没有顺畅流出，而是从血管壁的裂口中渗漏出来，像一朵绝望的花。
“必须做血管移植。”赵默当机立断，“取一段大隐静脉。”
郭海立刻在患者右侧大腿内侧做切口，游离出一段长约8厘米的大隐静脉。
这种自体静脉移植是修复中小动脉缺损的金标准，但难点在于，静脉的管壁比动脉薄得多，口径也不匹配，吻合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准备显微镜。”赵默又说道。
厚重的蔡司显微镜被推入视野。
方威看了一眼麻醉机上的屏幕，又用镊子轻轻提起了那根被挫伤的肱动脉远端。
“内膜剥脱严重，中膜层断裂。”方威开口道：“赵医生，你打算怎么做端侧吻合？供区血管和受区血管口径比是1:2，直接吻合张力太大。”
“我打算做静脉转流。”赵默盯着显微镜，“你负责神经，正中神经和尺神经的断端都在这里，被拉扯得很厉害，束间错位严重。”
“交给我。”方威点了点头，接过显微镊。
当他的眼睛贴上目镜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那个平日里有说有笑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掌控生死的显微大师。
“上显微持针器。”方威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响起。
他手中的缝合线是10-0规格的尼龙线，在无影灯下几乎看不见，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几倍。
“冲洗。”
护士配合地滴入几滴肝素盐水，冲开视野中的血迹。
显微镜下，世界被放大了20倍。
在方威的视野里，那根断裂的正中神经就像是一束被暴力扯断的电缆，无数根白色的神经纤维裸露在外。
神经修复的黄金法则是：必须将运动束和感觉束精确对应，如果接错了，孩子以后的手就会乱动，或者只有感觉没有运动。
“分离束膜。”方威左手持镊，轻轻分离出神经外膜，右手持针，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
进针，出针，打结。
每一个动作都控制在微米级。
他的手腕悬空，纹丝不动，全靠指尖的微妙发力。
赵默见状，心里暗暗一赞。
这就是神外一把刀的实力吗？
“方主任，张力有点大。”一位助手提醒道。
“松一点，线要滑。”方威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正在做的是“束膜缝合法”，每一针都必须穿透神经束膜的致密层，既要保证不穿透内膜损伤神经纤维，又要保证足够的抗张强度。
“第一针定位完毕。”
紧接着是第二针、第三针。
神经就像橡皮筋，具有极强的回缩性。
缝合到最后一针时，断端之间的张力让三位助手看得心惊肉跳，稍有不慎就会把前面的针眼撕裂。
“剪线。”
随着最后一根线头被剪断，那根断裂的正中神经被完美地对接在一起，没有一丝扭曲，没有一毫错位。
“神经吻合完成。”方威微微直起腰，揉了揉脖子，但他的目光并没有离开显微镜，“赵医生，血管那边怎么样了？”
“正在做挑战。”
赵默那边的情况更为凶险。
大隐静脉移植段已经被植入，但因为口径不匹配，吻合口总是漏血。
“血压又掉了！”麻醉医生喊道，“心率150，室性早搏！”
“给阿托品，准备除颤！”赵默头也不抬，手中的动作却快得让人眼花，“方主任，帮我看看这个吻合口，我做了端侧吻合，但静脉瓣膜的方向好像反了。”
静脉瓣膜是防止血液逆流的单向阀门。在血管移植中，如果瓣膜方向错误，就会像礁石一样阻挡血流，导致血栓形成。
方威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判断：“反流压差太大。必须切除那段瓣膜，做补片成形。”
“剪刀。”
赵默接过剪刀，在显微镜下小心翼翼地切开血管壁。
那里的管壁薄如蝉翼，稍微用力就会剪穿。
他用镊子轻轻夹起那个小小的静脉瓣膜，剪刀尖伸进去，精准地将其剪除，然后用一块小小的静脉补片缝合缺口。
“通血。”
随着阻断钳的松开，一股鲜红的血液冲入原本苍白的断肢。
“出血点，电凝止血。”赵默长舒一口气：“皮瓣血液循环良好，毛细血管充盈试验阳性，接下来，就是抗凝了。”
“给低分子肝素50单位/公斤，静推。”赵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另外，准备罂粟碱，在血管周围局部注射，防止痉挛。”
这是断肢再植术后最关键的时刻——血管危象期。
血管痉挛或血栓形成，随时可能导致手术失败。
“血压维持在90/60，不能太高，防止出血，也不能太低，防止血栓。”赵默盯着监护仪：“方主任，今晚得麻烦你守着了，你是神外的，对微循环的判断比我准，一旦患者的小腿颜色变暗，温度下降，立刻通知我。”
方威看了一眼还在麻醉恢复期的孩子，点了点头：“我去ICU等他，另外，记得用烤灯，保持局部温度在30度以上，血管对温度很敏感。”
手术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赵默和方威并肩走出手术室。
两人的刷手服背后都被汗水浸透了。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郭海三人。
他们三人这时候脸上满是轻松，再也不复先前的紧张。
“方主任，你刚才缝合神经的时候，用了改良的Kessler法？”赵默一边走一边问：“最后一针打结的手法很特别。”
“那是‘锁边结’。”方威淡笑着开口道：“如果不锁紧，术后水肿会导致张力松弛，神经对接处会产生间隙，一旦产生1毫米的间隙，再生的神经纤维就会迷路，长成神经瘤，孩子以后那只手就会剧痛无比。”
郭海三人在后面默默听着，暗暗将这些知识点牢记于心。
赵默停下脚步，看着方威说道：“谢谢你方主任，如果不是你把神经对位得那么精准，这孩子就算断骨接活了，以后也会有很大的局限性和副作用。”
“你也一样。”方威轻笑道：“如果是别的血管外科医生，那个静脉瓣膜反流的问题至少要折腾半小时，那时候孩子的心脏早就停了。”
他们两人虽然年纪相差比较大，但却如同知己一般，相互惺惺相惜。
“咱们这一次合作很愉快，也很有默契，希望以后咱们还能再有合作的机会。”赵默笑着点点头。
“一定会有的。”方威笑呵呵道。
当他们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患者的母亲还在外面等待着，脸上写满了焦急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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