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急性桥血管闭塞！
“是的，暂时没查出来是什么情况，但看起来有点麻烦。”另一边的李思德凝声开口。
赵默不敢耽搁，连忙说道：“好，我马上过来！”
他挂掉电话后，跟郭海匆匆告别，随后便朝着心血管外科而去。
那位冠心病患者刚做完手术，接下来的这三天时间依然可能会有危险，所以任何异常情况他们都不敢掉以轻心。
当赵默抵达心血管外科的特护病房时，这里已经忙成了一团。
只见李思德正在病床前忙活着，面色十分沉凝。
看到赵默出现，一位值班医生赶忙走到赵默的身边。
他之前跟赵默见过几次面，彼此之间已经比较熟悉了。
“赵医生，患者之前突然意识丧失，刚才他说胸口闷，还没来得及叫我们，人就晕过去了，血压测不出，心率140，室速！”那位值班医生急忙说道。
赵默点点头，随后又望向了旁边的那台监护仪。
他一眼就看到了监护仪上那条狂野扭曲的波形——室性心动过速。
“除颤仪，200焦耳，双向波，充电！”李思德大吼道。
赵默见此情形，赶忙快步走了过去，跳上脚踏凳，双手交叠扣在患者胸骨下半部，开始进行胸外按压。
“砰！”
患者身体剧烈弹起，又迅速落下。
监护仪上的波形短暂平复，随即又变成了乱颤的室颤。
“肾上腺素1mg静推，胺碘酮300mg静推！”李思德接过除颤手柄。
他又对赵默说道：“再次除颤，赵医生，听诊心音！”
赵默于是抓起听诊器贴在患者胸口。
一片死寂。
不，不是完全死寂。
在杂乱的电流声背景下，他听到了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收缩音。
“不对！”赵默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鹰：“不是单纯的室颤，心脏在动，但没血出来，这是无脉性电活动的前兆！”
“无脉性电活动？”那位值班医生愣住了：“可是刚才明明是室速！”
“室速是结果，不是原因！”赵默语速极快：“李主任，你看他的颈静脉，怒张！”
李思德目光一扫，患者粗壮的脖子此刻青筋暴起，像两条扭曲的蚯蚓。
“颈静脉怒张，血压测不出，心音微弱……”李思德脑中灵光一闪，冷汗瞬间下来了：“急性心包填塞？或者是……急性桥血管闭塞！”
如果是心包填塞，那是术后出血积血压迫心脏所致；如果是桥血管闭塞，那就是之前搭的那根救命血管堵了！
“床旁超声，快！”李思德吼道。
护士赶紧推着机器冲过来。
探头刚放上去，李思德的脸色就变了。
“心包腔没有液性暗区，排除填塞。”李思德盯着屏幕，声音颤抖：“但是……看室壁运动，前壁完全不收缩，这就是急性心肌梗死，桥血管堵了！”
整个SCU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术后三天之内，刚搭好的桥血管急性血栓形成，这是心外最恐怖的噩梦，死亡率高达90%以上。
“怎么会这样？”值班医生声音发颤：“我们用了双抗血小板治疗，阿司匹林和氯吡格雷都按时给的，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患者是高凝体质，加上术中血管内膜损伤严重！”赵默一边疯狂按压，一边冷静分析：“李主任，按压只能维持脑灌注，血栓化不开，心脏马上就会停跳，必须溶栓或者再次手术！”
“溶栓？”李思德咬着牙：“术后不到三天，胸骨还没长好，全身肝素化溶栓，一旦胸腔大出血，神仙难救！”
“那就开胸！”赵默的面色凝重得吓人：“就在这儿开，把胸骨撑开，直接取栓！”
“胡闹！”李思德摇摇头道：“这里是SCU，不是手术室，没有体外循环机，没有无影灯，怎么开胸？而且患者现在血流动力学极不稳定，搬去手术室路上就会死！”
这是一个死局。
不开胸，心脏马上停跳；开胸，路上必死；溶栓，出血必死。
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值已经变成了“0”。
“赵医生……”李思德看着赵默，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放手吧。”
赵默的手没有停。
他的手掌下，那颗心脏正在经历最后的挣扎。
“不！”赵默突然抬头：“李主任，记得我在急诊科怎么做ECMO（体外膜肺氧合）的吗？”
李思德一愣：“你想干什么？”
“不做开胸，也不全身溶栓。”赵默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床旁经皮冠脉介入，现在、立刻、马上，把DSA（数字减影血管造影机）推过来，我们在床上给他做造影，找到血栓，用导丝捅开它！”
“你疯了？”李思德瞪大眼睛：“床旁PCI？这里没有铅防护，没有标准造影台，而且患者是室颤状态，怎么过导丝？”
“室颤正好，心脏不动，更容易穿刺！”赵默的语气冷静得可怕：“李主任，你是心外一把刀，你的指引导管技术很强，你来穿刺右股动脉，我来过导丝，快，没时间了！”
李思德看着赵默那双疯狂却坚定的眼睛。
那是急诊科医生特有的眼神——
在绝境中敢于把命押上去的眼神。
“妈的！”李思德骂了一句，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护士，推DSA机，准备穿刺包，所有人穿戴铅衣，快！”
早上十点。
巨大的DSA机械臂悬停在病床之上，像一头钢铁巨兽。
赵默和李思德穿着沉重的铅衣，站在患者两腿之间。
“股动脉搏动微弱，但我摸到了！”李思德手持穿刺针，凭借手感，一针见血：“回血鲜红，进导丝！”
“导丝通过！”赵默接过微导丝，在李思德建立的通道中飞速推进：“李主任，给我6F指引导管！”
“给！”
赵默将导管顺着导丝送入，一路向上，逆流而上，直抵主动脉根部。
“造影！”
李思德踩下脚闸。
屏幕亮起。
黑色的造影剂注入血管，显影出白色的血管树。
“看到了！”李思德指着屏幕一角：“乳内动脉桥血管根部，有一个巨大的充盈缺损，血栓完全堵死了吻合口！”
“导丝过不去！”赵默额头青筋暴起：“血栓太硬，导丝顶在血栓上打弯！”
“用微导管！”李思德吼道，眼中满布血丝：“赵默，用你的左手稳住心脏位置，右手送微导管，我帮你调整角度！”
李思德伸出戴着铅手套的手，隔着无菌单，死死按住患者剧烈起伏的胸廓，利用自己的手掌作为支点，强行稳定住那颗跳动的心脏。
赵默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那是李思德的力量，也是心外的底蕴。
“进去了！”赵默低喝一声：“导丝穿过血栓，到达远端真腔！”
“球囊扩张，2.0mm！”
球囊顺着导丝滑入，在血栓处充盈。
“砰！”
屏幕上的血管树瞬间被点亮，血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了原本缺血的冠状动脉。
“复流了！”护士惊呼。
几乎就在同一秒，监护仪上的室颤波消失，转为窦性心律。
“血压回升！80/50……90/60……”
赵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铅衣。
李思德也靠在机器旁，摘下沾满血迹的手套，手微微颤抖。
下午两点半。
患者已经转危为安，重新送回了洁净的病房。
赵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指微微有些冰凉。
李思德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赵默将咖啡接了过来。
李思德手里也拿着一杯咖啡，在赵默的旁边坐下了：“刚才那一手‘床旁PCI’，教科书上没有，我之前也没见过，你们急诊科还真是啥活都敢干啊。”
“急诊科在教科书上也没有，都是被逼出来的。”赵默喝了一口咖啡，淡淡笑道：“李主任，刚才如果不是你按住心脏，我的导丝也进不去。”
李思德沉默了一会儿，仰头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赵医生你知道吗，刚才那一刻，我承认我慌了。”李思德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是常规手术，我有把握，但这种绝境……只有你这种‘野路子’能破局。”
“就跟之前咱们做的那台手术一样，面对没办法破解的绝境，你直接来了一手非体外循环冠脉搭桥，惊艳了所有人。”
“我们不是野路子，我们是活路。”赵默站起身来：“李主任，到了这儿，这台手术才算是真正做完了。”
“是啊，我已经预感到在术后患者可能会出现各种问题，但没想到术后的并发症会这么严重，不过所幸，我们总算是圆满解决了。”李思德点点头。
“之后这位患者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了，只需要好好在医院静养即可。”
李思德又不由感慨道：“这位患者还真是命运多舛啊，在手术中和手术之后都经历了一次生命的绝境，还都遇到了赵医生你，在这两次绝境当中你但凡有一次不在，这位患者都得玩完。”
“不得不说，他也是真的命好。”
赵默也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笑了笑道：“医生和患者本就是相辅相成的，这位患者能遇到我固然是幸运，但我们身为医生，能遇到病情如此复杂的患者，也算是走了运，毕竟没有这种患者的出现，我们医生的技术就很难有大的突破。”
李思德想了想赵默说的这话，点点头道：“你这话说得也没错，的确是如此。”
赵默将杯子放在椅子上，站起身来：“李主任，我也该回去了，告辞。”
“好。”李思德也站起身来，笑着点点头。
随后赵默就离开了这儿。
这时候林永涛也走了过来。
看着赵默离去的背影，林永涛不禁惋惜道：“可惜啊，赵医生这么优秀的外科医生不在我们心外。”
“不在就不在吧，总之赵医生还在咱们医院就行。”李思德却是早已想开，笑着摇摇头道。
林永涛轻叹一声：“说得也是，至少以后我们若是再遇到什么难题，还能就近寻求赵医生的帮助。”
李思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去病房查房了。
在市二院的院长办公室里，秦波正在埋头工作，这时他桌上的手机骤然响起。
秦波看了眼来电显示，随即接通了电话。
“柳主任，赵医生那台手术的视频都看过了吧。”秦波拿起手机笑问道。
“嗯，看过了。”另一边的柳主任回应道。
“怎么样，都看会了吧，十天之内能掌握那种‘滑翔式吻合’技术吗？”秦波很期待地问。
“呃……眼睛是看会了，但是手却根本会不了一点。”柳主任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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