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你守护人民，我们守护你
郭海看着赵默那张沾着血迹却依旧冷峻的脸，咧嘴一笑，竖起了大拇指：“行，只要你在，这阎王爷就带不走他。”
一直待在旁边不敢吭声的高雅莉将刚才赵默救人的全过程都看在眼里，心里的震撼简直无以复加。
在她看来，在抢救室里根本没办法为伤员进行开胸，这样做的风险非常大，但赵默却偏偏做到了，而且伤员的体征状况一切良好。
此时在她眼里，赵默不仅仅是个医生，更像是个在生死边缘行走的战神。
而她也明白，只要有赵默在，急诊科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雅莉，你跟郭医生一块将伤员推往手术室，我们要尽快为他做手术。”赵默又对高雅莉吩咐道。
高雅莉知道情况紧急，连连点头，然后就跟郭海一块将伤员推出了抢救室。
此时在抢救室的外面，蔡云霄跟高雅致两人还在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两人连忙走了上去。
当蔡云霄看到被推出来的伤员时，急忙问道：“他情况怎么样了？”
“我们刚才通过紧急手段暂时保住了他一命，不过接下来需要立刻进行手术。”跟在后面的赵默介绍了一下情况。
“那就拜托你们了。”蔡云霄连连开口。
赵默轻轻点头，又递给高雅致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随后就跟着担架车前往了手术室。
……
手术室的无影灯惨白而冰冷，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晰之下。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液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是电刀切割组织时留下的独特气息。
伤员被平稳地转移到了手术台上，麻醉医生已经完成了更深度的麻醉诱导，呼吸机规律地发出“嘶——呼——”的声音，替代着伤员微弱的自主呼吸。
赵默站在手术台左侧，郭海在右侧，两人之间隔着被无菌单覆盖的伤员躯体。
刚才在抢救室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余韵未消，赵默白大褂的领口还残留着一抹未及擦拭干净的血迹，像是一枚无声的勋章。
“生命体征？”赵默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血压95/60，心率92，血氧98%，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巡回护士的声音很清晰。
“好。”赵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病人已经消毒铺单的腹部：“刚才在抢救室，虽然止住了心脏的出血，但根据受伤机制和初步探查，膈肌和腹腔脏器很可能也受到了波及，郭医生，准备剖腹探查。”
郭海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持针器，眼神专注：“准备好了。”
手术刀再次划破皮肤，这一次是从剑突下到脐下的正中切口。
电刀沿着白线快速推进，止血钳精准地夹住每一个出血点。
郭海的配合默契得如同与赵默共用一个大脑，总是在赵默需要之前，就将最合适的器械递到他手边。
腹腔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血液和消化液的气味涌了出来。
吸引器迅速介入，清理着视野。
“果然。”赵默的眼神一凝：“膈肌破裂，胃底和部分大网膜疝入胸腔。”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病人在抢救室时呼吸会如此困难。
心脏的挤压伤还未完全恢复，胸腔又被腹腔脏器侵占，简直是雪上加霜。
“先把疝入的组织还纳。”赵默吩咐道。
他和郭海小心翼翼地用湿纱布垫将胃和大网膜从胸腔的破口处分离，再轻柔地推回腹腔。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力，稍有不慎就可能撕裂脆弱的胃壁或损伤周围的血管。
“膈肌的裂口很大，边缘不整齐。”郭海看着被清理出来的膈肌破口，眉头微皱。
这是一个位于左侧膈肌的星状裂口，边缘的组织因为牵拉而显得有些水肿。
“用不可吸收的丝线，间断缝合。”赵默的决策果断而明确。
膈肌是呼吸运动的重要肌肉，必须用最牢固的方式将其修补。
两人开始一针一线地缝合膈肌。
这并非简单的“缝起来”，每一针的间距、深度、打结的松紧都有讲究。
太松会导致闭合不全，再次形成膈疝；太紧则可能切割组织，造成新的撕裂。
赵默的动作沉稳而富有韵律，他的手指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将那些破碎的组织重新归位、连接。
郭海则全神贯注地配合，他不仅要递上合适的针线，还要在赵默打结时提供恰到好处的反向牵引力，确保每一个结都打得牢靠、平整。
“膈肌修补完毕。”片刻后，赵默宣布。
但这仅仅是开始。
“检查胃和脾脏。”赵默的目光再次投向腹腔深处。
当胃被轻轻翻起时，一个隐藏在胃后壁的、约两厘米长的裂口暴露了出来。
这是另一处被刀刃划伤的痕迹，幸好不大，但如果不处理，胃液泄漏到腹腔，将引发致命的腹膜炎。
“胃后壁破裂。”郭海的声音有些凝重。
“修补它。”赵默的语气依旧平静：“用可吸收线，全层间断缝合，再加一层浆肌层包埋。”
这是一个精细活。
胃壁组织柔软而脆弱，缝合时必须穿透全层以确保闭合，但又不能损伤黏膜下层丰富的血管。
随后的浆肌层包埋更是为了加固，防止胃瘘的发生。
赵默手持针线，在狭小的空间里穿梭。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绣花，每一针都精准地穿过预定的位置，打出的结小巧而牢固。
郭海在一旁用吸引器和拉钩为他创造出最佳的操作视野，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打扰到这位正在进行“微观艺术创作”的搭档。
“胃修补完成，检查无渗漏。”赵默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修补处，确认没有气泡冒出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们检查脾脏时，郭海突然发现脾脏下有一处不明显的挫裂伤，正缓慢地渗着血。
“脾脏也有损伤，AAS分级……大概是II级。”郭海迅速做出了判断。
脾脏是人体最大的淋巴器官，血供极其丰富，一旦破裂，出血会非常凶猛。
对于II级损伤，通常可以考虑保守治疗，但眼前这个伤员情况特殊，心脏和胃都刚刚经历过修补，凝血功能本就堪忧，任何一点持续的出血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保脾。”赵默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对于年轻人来说，脾脏的免疫功能至关重要，能保则保。
“用氩气刀凝固止血，再上止血纱布和医用胶。”
郭海立刻递上氩气刀。
这是一种利用氩气作为导电介质的高频电刀，可以对创面进行表浅而均匀的凝固，止血效果非常好，且对周围组织的热损伤很小。
“嗤——”
淡蓝色的电弧在脾脏创面上跳跃，渗血的血管迅速被凝固封闭。
随后，郭海又将一块可吸收的止血纱布覆盖在创面上，并喷洒了医用生物蛋白胶。
“止血成功。”郭海观察了几分钟，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后，才向赵默汇报。
至此，腹腔内的主要损伤都已处理完毕。
“大量温生理盐水冲洗腹腔，检查有无活动性出血和副损伤。”赵默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清澈的盐水被灌入腹腔，再被吸引出来，反复数次，直到吸出的液体变得清亮。
赵默和郭海像两个最挑剔的质检员，一寸一寸地检查着腹腔内的每一个角落——肝脏、胆囊、胰腺、肠道、大血管……
确认万无一失后，赵默才点了点头：“清点器械纱布，关腹。”
“器械纱布数目正确。”巡回护士高声汇报。
关腹的过程同样一丝不苟。
腹白线用粗大的不可吸收线连续缝合，确保腹壁的强度；皮下组织和皮肤则用更细的线进行精细的对合，以利于愈合，减少疤痕。
当最后一针皮肤缝合完毕，敷料覆盖好伤口，整个手术团队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赵默摘下手套，走到洗手池边。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沾满血污的双手，也仿佛带走了他身体里积蓄的所有疲惫。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而坚定。
郭海也走了过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的天……心脏修补、膈肌修补、胃修补、脾脏止血……今晚我们简直是把整个胸腹部都‘装修’了一遍，我还从未有过这么大的工作量。”
赵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看起来‘装修’得还不错。”
郭海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赵医生，说真的，今晚要不是你在，这位警察肯定没了，那种情况下，敢直接开胸，还敢在跳动的心脏上缝合……我光是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心头发颤。”
“不是‘我’，是‘我们’。”赵默纠正道，他转头看向郭海：“先前没有你稳定的麻醉和精准的配合，我什么也做不了。”
郭海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拍了拍赵默的肩膀，那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一种男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以后可就有得吹了。”
这时，麻醉医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赵医生，郭医生，病人生命体征非常平稳，可以送回ICU了。”
赵默点了点头，再次看了一眼那个被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年轻警察。
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心电图曲线正稳定而有力地跳动着，像是在谱写一首新生的赞歌。
你守护人民，我们来守护你。
赵默心里暗暗想着。
赵默对郭海说道：“去ICU交接，接下来的几天还要密切观察和留意伤员的身体体征。”
“明白。”郭海点点头。
两人脱下手术服，并肩走出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的三点半。
在手术室外面的那排蓝色塑料椅上，原本蜷缩成一团的一位中年妇女猛地弹了起来，像是一根被拉断的弦。
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缓缓打开的大门，双手死死绞着衣角，指节泛白得吓人。
在她旁边，伤员的父亲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靠在墙角，手里捏着半截已经熄灭的烟。
高雅致和蔡云霄两人也陪伴在旁边，脸上布满了不安和忐忑。
赵默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他走出大门，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位母亲就已经冲到了面前。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因为极度恐惧而放大的瞳孔，仿佛只要赵默说出一句不好的话，她整个人就会瞬间崩塌。
伤员的父亲一双眼睛也死死地盯着赵默，带着一种让人动容的期待。
蔡云霄和高雅致两人也同样走到赵默跟前，心情十分紧张。
“手术结束了。”赵默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却清晰可闻：“病人还活着。”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赦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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