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驱虫手术

手术台上，曹晓芸的头部被严格固定，黑色的长发已经被剃光，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头皮。

术前增强CT和核磁共振的影像片子正挂在观片灯上，那上面密密麻麻、如同满天星斗般的钙化点和囊性阴影，触目惊心。

“全脑弥漫性脑囊尾蚴病，寄生虫负荷量大，部分虫体已经钙化，但还有大量活体囊肿压迫在功能区。”刘曼婷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与沉稳。

她站在主刀位，眼神锐利如鹰隼，正透过显微镜的目镜，审视着那片危机四伏的“战场”。

“刘主任，生命体征目前平稳，麻醉深度适宜。”麻醉师在一旁低声汇报。

站在刘曼婷对面的便是赵默。

这是在急诊科的手术室里进行手术，刘曼婷身为副主任医师，自然该由她来担任主刀，而且事实上，以刘曼婷的实力和技术，担任这台手术的主刀绰绰有余，他也甘愿充当一助。

“开始吧。”刘曼婷下达了指令。

赵默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手术刀稳稳地递过。

刘曼婷接过，沿着术前画好的标记线，精准地切开了头皮。

电刀止血发出的滋滋声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骨瓣被小心翼翼地取下，硬脑膜被剪开，暴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脑组织。

显微镜下的视野被放大到了极致。

原本光滑的大脑皮层，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片遭受过轰炸的废墟。

无数半透明的、米粒大小的囊泡散布在脑沟脑回之间，有的已经引起了周围脑组织的严重水肿，有的则像一颗颗定时炸弹，紧紧贴附在细小的血管壁上。

“准备吸引器，动作要轻。”刘曼婷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手中的显微剥离子极其轻柔地拨开脑组织，寻找着最佳的切入点。

赵默全神贯注地盯着监视器，手中的双极电凝时刻准备着。

他不仅要配合刘曼婷的每一个动作，更要时刻警惕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小血管。

在这场手术里，哪怕是一滴血，都可能模糊视野，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发现一个活体囊肿，位于额叶皮层下。”刘曼婷低声说道。

她操纵着显微器械，像是一个技艺高超的排爆专家，小心翼翼地分离着囊肿与周围脑组织的粘连。

那层囊壁薄如蝉翼，一旦破裂，里面的囊液含有极强的抗原性，一旦泄漏，极有可能引发患者严重的过敏性休克，甚至当场死亡。

赵默屏住呼吸，配合着刘曼婷的节奏，用吸引器吸走术野中的渗血和冲洗液，为刘曼婷提供最清晰的视野。

“赵医生，双极。”刘曼婷突然开口。

赵默立刻将双极电凝递到她手中，功率调到了最低档。

刘曼婷精准地凝闭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血管，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取出来了。”随着刘曼婷的一声低语，一个完整的、晶莹剔透的囊尾蚴被完整地剥离出来，放入了盛有生理盐水的弯盘中。

然而，这只是开始。

曹晓芸脑室深处藏着的寄生虫数量不少，它们像顽固的藤蔓一样，盘根错节地纠缠在神经和血管之间。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弯盘里的虫体已经积攒了十几个，但影像上显示的阴影依然密密麻麻。

刘曼婷的额头也渗出了汗水，巡回护士立刻上前为她擦拭。

长时间保持高度集中的姿势，对体力和精力都是极大的消耗。

“刘主任，患者血压有波动，90/60mmHg。”麻醉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加快补液速度，准备去甲肾上腺素。”刘曼婷头也不抬地命令道，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赵默看了一眼监护仪，眉头紧锁。

他知道，随着手术的深入，脑组织的水肿可能会越来越严重，颅内压的升高会让手术空间变得更加狭小，风险也会成倍增加。

“刘主任，这边有个囊肿位置很深，紧贴着大脑中动脉的分支。”赵默在显微镜下发现了一个极其棘手的目标。

那个囊肿像一颗长在悬崖边的毒蘑菇，稍微一动，就可能扯破旁边那根搏动着的动脉。

刘曼婷凑近目镜仔细观察了片刻，沉声道：“看到了，这个不能硬取，我们要用‘套取法’，赵医生，你来做主操作，我配合你。”

赵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刘曼婷的用意。

在这个位置，主刀医生的视角和操作角度受限，而他作为一助，从侧方入路反而更顺手。

“是！”赵默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他接过刘曼婷手中的显微剥离子，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的精神都凝聚在指尖。

他缓缓地将剥离子探入囊肿与动脉之间的缝隙，那缝隙窄得几乎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

他的手稳得像磐石，每一次移动都以微米计算。

他能感觉到动脉的搏动透过器械传导到他的指尖，那是生命的律动，也是死神的警告。

“好，现在用吸引器轻轻吸住囊壁，我帮你分离粘连。”刘曼婷在一旁低声说道。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共用着一双手。

在显微镜下，他们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又像是在拆除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核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和器械轻微的碰撞声。

终于，那个紧贴动脉的囊肿被完整地剥离了下来。

当它落入弯盘的那一刻，赵默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干得漂亮。”刘曼婷夸赞了一句：“真不愧是咱们急诊科的定海神针。”

赵默松了一口气，刚想回应，监护仪突然发出了急促的报警声！

“室颤，患者室颤！”麻醉师的声音陡然拔高。

“除颤仪，200焦耳，充电！”刘曼婷反应极快，立刻放下手中的器械，双手交叠按压在患者胸廓上：“赵医生，你接手操作，维持术野，绝对不能让囊液漏出来！”

“是！”赵默立刻顶上主刀位，死死地盯着显微镜下的术野。

此刻，他的手里还捏着正在分离的脑组织，任何一点震动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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