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紧急抢救

急诊大厅的感应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汗酸与血腥味的复杂气息瞬间将三人包裹。

顶部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将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让开，都让开，让重度烧伤患者进抢救室！”

赵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推着平车大步流星地穿过拥挤的候诊区，原本还在低声呻吟或焦急询问的家属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贴着墙壁让出一条通道。

郭海紧跟在平车另一侧，双手死死护住输液架和监护仪的导线，生怕在推车的颠簸中扯脱了病人的静脉通路，而那位实习医生则是去别的地方帮忙了。

“准备气管插管，建立两条大孔径静脉通道，抽血查血气、生化、凝血！”赵默一边推车冲向最里面的红区抢救室，一边语速极快地下达医嘱。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一样砸在护士们的耳朵里。

抢救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三张抢救床并排摆放，上面躺着刚从爆炸现场送来的重伤员。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创面渗液的腥甜气息，令人作呕，但这里的所有人都无暇顾及。

“一号床，气道梗阻，马上插管！”赵默将平车上的中年男子转移到床上，迅速接过护士递来的喉镜。

“给我吸引器！”他左手挑起患者的下颌，右手持镜探入咽喉。

视野一片模糊，浓烟灼伤导致的气道黏膜水肿严重，几乎堵死了呼吸的通道。

“吸不出痰液……全是坏死组织。”赵默眉头紧锁，额角的汗水顺着眉骨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但他连眨眼的动作都没有，手腕极其稳定地调整着角度：“换小号导管，七号的，郭医生，过来帮忙压胸廓，我要强行通过水肿段。”

郭海立刻冲上来，双手抵住患者的胸骨下缘，配合着赵默的动作向下施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骨骼的弹性和生命的脆弱。

“进去了！”随着一声轻响，导管顺利滑入气管。

赵默迅速拔出管芯，接上球囊开始手动通气：“听诊双肺，确认位置。”

“左肺呼吸音减弱，右肺清晰。”巡回护士快速汇报。

“再进两厘米，固定。”赵默没有丝毫犹豫，果断调整深度。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从接触病人到完成人工气道建立，前后不过九十秒。

处理完一号床，赵默甚至来不及喘口气，转身就扑向了二号床。

这是一个年轻女孩，全身大面积深二度烧伤，尤其是面部和颈部，皮肤已经碳化卷曲，像是一层黑色的硬壳紧紧箍住了她的脖颈。

“颈部环形焦痂，压迫气管，随时可能窒息！”赵默一眼就看出了致命危机：“必须马上切开减压，准备手术刀，不用等麻醉，直接局麻！”

“可是赵医生，她现在的血压……”一旁的护士有些迟疑。

“等血压稳住人就没了！”赵默厉声打断，手中的手术刀已经在酒精灯上燎过：“按住她，别让她乱动！”

郭海和另一名男护士一左一右死死固定住女孩的肩膀。

赵默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刀尖触碰到那层焦黑的硬壳，没有丝毫滞涩，沿着胸锁乳突肌的前缘，精准而快速地划开了那道致命的枷锁。

随着切口裂开，原本被勒得发紫的皮肤边缘微微外翻，女孩的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

“止血，包扎。通知烧伤科急会诊。”赵默扔下染血的纱布，退后半步，这才发现自己握刀的手背上不知何时被飞溅的血点溅上了几颗暗红的斑点。

此时的抢救室里，就像是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齿轮组，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疯狂输出。

赵默就是那个掌控节奏的核心，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监护仪，扫过每一张病床，大脑像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同时处理着十几个危重病人的生命体征变化。

“三号床肾上腺素追加1毫克！”

“四号床准备清创缝合，头皮撕脱伤，先压迫止血！”

“五号床……”

郭海像个陀螺一样围着赵默转。

递器械、拉钩、擦汗、记录数据……他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脊背上黏腻难受，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累。

每当他看到赵默那挺拔的背影挡在死神面前时，心中就会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抢救室的忙碌节奏。

刘曼婷带着一队人马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洗手衣的外科医生。

她是来接手后续治疗的。

“情况怎么样？”刘曼婷快步走到赵默身边，目光扫视了一圈满屋子的伤员，语气凝重。

赵默正在给最后一个病人做最后的检查，闻言直起腰，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依然清亮：“暂时稳住了，三个心跳骤停的，两个恢复窦性心律，一个还在按压，但我估计希望不大了，其余的都是复合伤，烧伤、骨折、内脏挫裂伤都有，我已经做了初步处理，接下来需要外科介入。”

刘曼婷看着赵默那双沾满鲜血却异常稳定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有作为上级医生的欣慰，也有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爆发出的惊人能量的震撼。

“做得很好。”她拍了拍赵默的肩膀，言简意赅：“剩下的交给我们，你去休息一会儿吧，你的脸色很难看。”

赵默摇了摇头，指了指角落里还在昏迷的一个老人：“那是刚才在废墟里挖出来的，可能有颅脑损伤，我再观察十分钟，确定瞳孔没有变化再走。”

刘曼婷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有再劝，只是转头对外科医生吩咐道：“按照赵医生的交接方案执行，谁要是敢掉链子，别怪我不客气。”

直到十分钟后，赵默确认老人的各项指标平稳，才终于允许自己靠在墙边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郭海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葡萄糖注射液，拧开一瓶递给赵默：“赵医生，喝点糖水吧，你血糖肯定低了。”

赵默接过瓶子，仰头灌了几口，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丝久违的能量。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灰尘、头发乱糟糟的小胖子，忽然笑了一下：“你也去洗把脸吧，跟个小花猫似的。”

郭海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灿烂：“赵医生，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他此时满脸的期待，像是一个等待着家长夸奖的孩子。

“还行。”赵默夸了一句，随即又板起脸：“不过刚才给二号床剪焦痂的时候，你剪刀差点戳到我手背，下次注意点。”

郭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挠了挠头：“啊？有吗？我没注意啊……”

“行了，别贫了。”赵默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今晚还有得忙，外面候诊区还有不少轻伤员等着处理呢，走吧，出去看看。”

两人并肩走出抢救室。

外面的大厅依旧嘈杂，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混乱感已经消退了不少。

分诊台的护士正在有条不紊地引导病人，保安维持着秩序，一切都在朝着可控的方向发展。

赵默站在急诊大厅的中央，看着这繁忙却又充满生机的一幕，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但至少，他们守住了第一道防线。

“走吧，下一个。”他对郭海说道，迈步走向喧闹的人群深处。

郭海用力点了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的背影在明亮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坚定而有力。

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赵默和郭海并肩走在前往急诊重症监护区的过道上。

两人的白大褂下摆都沾着暗红的血污，鞋底踩在医院特有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交接开始。”赵默走到一号病床前，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与干练。

负责接收的EICU值班医生迅速拿着病历夹迎了上来。

赵默指着病床上刚刚建立好人工气道的中年男子，语速极快地切入正题：“患者男，45岁，瓦斯爆炸现场重度吸入性损伤，气道黏膜严重水肿伴坏死脱落，已经紧急气管插管，导管深度23厘米，目前气囊压正常，静脉通路建立了两条，一路走生理盐水维持，另一路刚推了肾上腺素，十分钟前复查的血气分析结果在这里，乳酸偏高，注意纠正酸中毒。”

值班医生飞快地记录着，一边点头一边核对监护仪上的数据。

赵默的目光扫过床头的各项指标，又伸手探了探患者的颈动脉搏动，确认无误后才继续说道：“另外，他的胸廓起伏还有些不对称，右肺可能有隐匿性的气胸或挫裂伤，等会儿必须立刻安排床旁超声或者CT排查，千万别漏诊。”

交代完一号床，两人没有片刻停歇，直接移步到二号床。那个颈部被环形焦痂压迫的年轻女孩此刻已经安静了下来。

“二号床，女，22岁，头面部及颈部深二度烧伤。”赵默指了指女孩脖子上那道刚刚缝合、还渗着少许组织液的切口：“刚才情况危急，出现了严重的呼吸道梗阻先兆，我在现场直接做了颈部焦痂切开减压术，切口沿着胸锁乳突肌前缘走行，止血彻底，目前已经包扎固定，烧伤科的会诊单我已经开过了，他们大概五分钟后过来接手后续的清创和植皮评估。”

一旁的郭海此时也缓过神来，赶紧翻开手里的护理记录单，补充道：“对，她的血压刚才掉过一次，我们用了多巴胺升压，现在勉强维持在90/60左右，留置导尿也做了，尿液颜色偏深，要注意观察有没有急性肾衰的迹象。”

值班医生看着郭海，赞许地点了点头，将关键信息一一记下。

“三号床的情况最复杂。”赵默的语气微微一沉，走到走廊尽头的最后一张病床前。

病床上躺着的，正是刚才在山河路巷口被他徒手捏回心跳的那个年轻男子。

“三号床，男，28岁，爆炸冲击波导致的开放性胸部创伤合并心包填塞。”赵默盯着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绿色波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欣慰：“在现场突发心脏骤停，常规心肺复苏无效，我进行了紧急左胸第四肋间切开探查，证实为大量心包积血，随后实施了徒手心脏按压并排除了积液，目前窦性心律已恢复，但心肌受损严重，随时可能出现恶性心律失常。”

他转过身，直视着值班医生的眼睛，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胸腔切口我已经用可吸收线缝合完毕，引流管通畅，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危险期，你们要严密监测他的心电变化，备好除颤仪和抗心律失常药物，一旦有再次停搏的迹象，不要犹豫，马上准备二次开胸探查。”

“明白，赵医生，我们会盯紧的。”值班医生神色肃然地回应。

直到把三个危重病人的所有细节、潜在风险以及后续治疗方案全部无缝对接完毕，赵默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交接班记录本上重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吧。”值班医生合上病历夹，由衷地说道。

赵默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端。

郭海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没盖笔帽的水性笔。

走出十几米远，赵默突然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在他湿透的后背上，激起一阵战栗。

“赵医生……”郭海凑上前，看着赵默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你太拼了，刚才交接的时候，我感觉你的腿都在打颤。”

赵默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能不拼吗？这三条命，是我们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拽回来的，只要我们在交接的时候多嘱咐一句，他们活下去的概率就多一分。”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郭海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许多：“今晚你表现得不错，脑子转得快，手也没抖，记住这种感觉，这就是急诊科，我们没有时间去感伤，也没有时间去后怕，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每一个环节做到极致，然后把接力棒稳稳地交到下一批人手里。”

郭海深吸了一口气，将笔帽重新盖好，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

赵默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稳与期许。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迈开步子继续向护士站走去。

“走吧，外面候诊区还有几十个轻伤员等着处理，今晚，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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