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张晓菲的现场采访

第二天上午十点，市一院急诊科大厅外。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消毒水味。

经过了两夜一天的惊心动魄，这里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井然有序。

然而，对于刚刚踏入这里的《滨江日报》记者张晓菲来说，这种平静下隐藏的沉重，依然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作为跑突发新闻多年的老记者，张晓菲见过无数灾难现场，但像前天晚上“7·30”滨河南路瓦斯爆炸案这样惨烈的事故，依然让她心有余悸。

她手里紧紧攥着录音笔，脖子上挂着相机，步履匆匆地穿过分诊台。

在护士站，她找到了正在整理病历的郭海。

“郭医生。”张晓菲笑着打了个招呼。

“张记者？”郭海抬起头，立刻站直了身子。

他虽然眼底还带着熬夜后的乌青，但精神状态不错。

张晓菲开门见山地问道，“请问昨晚那场瓦斯爆炸，目前急诊科收治的伤员情况怎么样了？”

“截至目前，我们急诊科共接收了128名伤员，其中三名重度烧伤患者在送达前已失去生命体征，经抢救无效宣布死亡，十余名重度复合伤患者目前在EICU（急诊重症监护区）接受密切观察，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其余一百多名轻伤员已经完成清创缝合，正在留观区输液治疗。”郭海见张晓菲是过来进行采访的，不敢怠慢，一脸严肃地说道。

听到这个数据，张晓菲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随后追问：“听说在现场有一位医生采用了非常规的急救手段，徒手进行了开胸心脏按压？能具体说说吗？”

郭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您说的是我们赵默医生，三号床那个年轻小伙子被冲击波切开了胸腔，导致严重的心包填塞，送到现场时心跳已经停了，常规除颤根本没用，是赵医生当机立断切开皮肤，把手伸进胸腔里捏住了那颗停跳的心脏，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赵医生？”张晓菲眼睛一亮。

顺着郭海指的方向，张晓菲转过头，看到了正从EICU病房走出来的赵默。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领口微微有些磨损的白大褂，胸前挂着听诊器，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神情专注而冷静，仿佛先前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的人不是他。

“赵医生！”张晓菲快步迎了上去：“关于前天晚上的救援，我想对您进行一个简短的现场采访，可以吗？”

赵默停下脚步，不禁笑道：“你这都已经晋升为《滨江日报》的总编了，为什么还要亲自深入一线进行采访？”

“晋升为了总编？”旁边的郭海满眼惊奇地看着张晓菲。

张晓菲淡淡一笑：“我已经习惯了深入一线进行采访，一时半会还真的有点不太适应总编的这个身份。”

随后她又一脸郑重地说道：“赵医生，我耽误你一点时间，做一个简短的现场采访就好，应该不会超过五分钟。”

说完她就将一支录音笔放到了赵默的嘴边。

赵默看了一眼录音笔，并没有拒绝，只是将托盘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淡淡地点了点头：“可以。”

“谢谢。”张晓菲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第一个问题：“赵医生，据我了解，您在事发地——也就是山河路的巷口废墟中，对一名心脏骤停的患者实施了紧急左胸第四肋间切开探查术，并徒手进行了心脏按压，在那种缺乏无菌条件、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的环境下，您做出这个决定的依据是什么？难道不怕引发严重的术后感染或医疗纠纷吗？”

面对这个尖锐的问题，赵默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相反，脸上还写满了欣赏。

这才是专业记者应该问出的问题。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晓菲，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张记者，医学上的‘无菌’是为了保护病人免受外来细菌的侵袭，但在灾难现场的极端环境下，如果连命都没了，谈无菌还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时患者的颈静脉极度怒张，血压测不出，这是典型的心包填塞症状，如果不立刻解除压迫，脑细胞会在几分钟内发生不可逆的坏死，我没有时间去权衡会不会打官司，也没有时间去等待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到的手术车，我的解剖学知识告诉我，那里有一线生机，我就必须去抓。”

张晓菲飞快地记录着，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急诊医生的硬核与担当。

她紧接着问：“在那一刻，当您把手伸进患者胸腔的时候，您在想什么？”

赵默沉默了两秒。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昨夜指尖传来的触感——那颗心脏冰冷、僵硬，像一块死寂的石头。

“我在想，不能让它停下来。”赵默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的手在替他跳动，只要我不松手，死神就带不走他，那种感觉……很奇妙，你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一颗心脏，而是一个家庭的全部希望。”

张晓菲的眼眶微微泛红，她被这种纯粹的医者仁心深深打动了。

赵医生还是这么硬核，这么理性，这么有温度啊。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次事故造成了重大的人员伤亡，也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巨大的伤痛，经历了这样一个漫长的黑夜，您现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赵默转过头，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清晨的滨江路上，车流如织，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我感到庆幸。”赵默轻声说道：“庆幸我们的急救体系足够完善，庆幸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放弃，这场爆炸夺走了三条无辜的生命，这是我们无法挽回的痛，但只要我们还站在这里一天，我们就必须守住这道防线，把那些还能救回来的人，一个不落地留在人间。”

“好了，五分钟到了。”赵默收回目光，重新端起托盘：“张记者，感谢你的关注，但比起采访我，我更希望你能多报道一下如何规范燃气安全使用，那才是真正能从源头上减少悲剧的方法。”

说完，他朝张晓菲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了病房深处。

洁白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宛如一座无声的丰碑。

张晓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录音笔，按下了停止键。

她知道，这篇报道不需要任何华丽的辞藻来修饰，因为事实本身，就已经拥有了直击人心的力量。

“谢谢你，赵医生。”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迎着阳光走出了急诊大厅。

从急诊大厅出来，张晓菲的脚步没有停歇。

虽然赵默的一番话让她对这次救援有了宏观的认知，但作为一名有温度的记者，她深知一篇完整的报道绝不能只有冷冰冰的医学数据和医生的单方面陈述。

那些在灾难中失去亲人、或是刚刚从死神手中抢回挚爱的家属们，他们的切身感受，才是这场生死营救中最真实的注脚。

根据护士站提供的信息，张晓菲来到了市一院住院部三楼的留观区。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碘伏味和压抑的低泣声。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神情憔悴的中年妇女。

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昨晚大排档瓦斯爆炸事故中重度烧伤患者陈建国的妻子，郭秀兰。

张晓菲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声说道：“您好，我是《滨江日报》的记者张晓菲，知道您现在心里很难受，如果您愿意的话，能不能跟我说说昨晚的情况？”

听到“记者”两个字，郭秀兰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张记者，你来得正好，我刚才还在跟护士念叨，要是没有你们报纸，我们老百姓都不知道该去哪儿喊冤，去哪儿道谢。”

张晓菲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情绪，递上一张纸巾，柔声引导：“您慢慢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您的家属是怎么被送来的？”

提到丈夫，郭秀兰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用纸巾捂住脸，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昨晚爆炸发生时，陈建国正坐在大排档最靠近后厨的位置。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桌子，后厨泄漏的瓦斯引发了连环爆燃。

等郭秀兰从废墟中爬出来时，只看到丈夫浑身是火地倒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尖叫，是路过的热心人帮忙灭了火，又打了120。”郭秀兰抹去眼泪，语气中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救护车把我们送到市一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急诊科简直像个战场，到处都是伤员和推车，我吓坏了，以为老陈这回肯定没命了。”

“但是。”郭秀兰的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就在我们被推进抢救室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他跑得比谁都快，眼神特别亮，也特别镇定，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急诊科的赵默医生，也是前段时间滨江传得沸沸扬扬的天才医生。”

张晓菲立刻抓住了这个细节，追问道：“赵医生当时的表现，让您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是他那种‘稳’。”郭秀兰回忆着，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老陈送来的时候，心跳都没了，血压仪一直报警，旁边的小护士都急哭了，可赵医生一句话都没多说，直接冲上去开始按压，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我眼睛都跟不上，但他按得那么准，那么有力气，一边按压，他还一边大声指挥旁边的护士推药、插管，那感觉，就好像天塌下来了他都能用肩膀扛住一样。”

张晓菲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她知道，这正是急诊医生在极限压力下展现出的专业素养与心理定力。

“后来呢？伤者醒过来了吗？”张晓菲轻声问。

“醒了，醒了！”郭秀兰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监护仪上的线终于跳起来了，那一刻，整个抢救室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我看到赵医生直起身子的时候，后背全湿透了，额头上全是汗，连白大褂上都沾了血，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就说了三个字：‘保住了’，就这三个字啊，张记者，你知道对我们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那就是救命的神仙啊！”

说到动情处，郭秀兰站起身来，拉着张晓菲的手，眼眶再次湿润：“今天早上查房的时候，我又见到了赵医生，他明明熬了一整宿，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但还是挨个看病人，说话温温柔柔的，一点都不像昨晚那个雷厉风行的样子。”

“我跟他说谢谢，他却摆摆手说这是应该做的，现在的社会，大家都说人情冷漠，可我在赵医生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医者仁心，他不仅医术高，心肠更好。”

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郭秀兰还特意提到了一个插曲：“其实不止是我丈夫，昨晚跟我们同一辆救护车来的那个小伙子，情况更糟，我听护士说，是赵医生亲自给他做的手术，听说那种手术风险极大，稍微出点差错人就没了，但赵医生硬是把人给拉回来了，这哪里是看病啊，这分明是在跟阎王爷抢人啊！”

采访接近尾声，张晓菲合上了笔记本。

看着眼前这位满眼感激的家属，她深深地感受到，在这场灾难面前，市一院急诊科不仅仅是一个救治伤员的医疗机构，更是这座城市在危难时刻最坚实的堡垒。

而像赵默这样的医生，就是这座堡垒里最锋利的剑和最温暖的盾。

离开病房时，张晓菲在走廊的窗边驻足了一会儿。

窗外，滨江市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她知道，在这份平静的背后，是无数个像赵默一样的医护人员，用他们的不眠之夜、用他们的汗水甚至鲜血，默默守护着的安宁。

回到报社，张晓菲顾不上休息，立刻坐到电脑前。

她将郭海提供的详实数据，赵默掷地有声的采访，以及郭秀兰饱含热泪的讲述交织在一起。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一行行文字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篇题为《暗夜里的生命之光：记“7·30”瓦斯爆炸案背后的急诊守护者》的报道，不仅还原了灾难现场的惊心动魄，更刻画出了一群平凡而伟大的白衣战士形象。

张晓菲在文章的结尾写道：“当灾难降临，总有人逆行而上；当生命垂危，总有人拼死相护，赵默医生和他的同事们，用精湛的医术和高尚的医德，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生命至上’，他们是黑夜里的提灯者，是这座城市最温暖的底色。向每一位坚守在生死一线的急诊人，致敬！”

稿件发出后，迅速在网络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无数网友在评论区留言，为赵默医生的果敢点赞，为市一院的高效救治喝彩。

更有市民自发组织起来，前往医院慰问受伤的群众和辛苦的医护人员。

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不仅考验了城市的应急救援能力，更凝聚了人心，彰显了人间大爱。

与此同时，文媚也急匆匆地赶往了市一院急诊科，打算对这起爆炸事件的受害者及其家属，以及参与抢救工作的医生进行采访，了解一下目前的最新情况。

当她赶到市一院急诊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一点半。

她待在急诊大厅里，四处看了看，然后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不远处忙碌着的郭海。

她笑着走了过去。

“你好，我是《滨江时事》的记者文媚，可以采访你一下吗，我想了解一下前天晚上那起瓦斯爆炸事件的最新进展，尤其是伤者的救治情况。”文媚走到郭海的身边，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郭海看了看她，眉头一皱：“《滨江时事》的记者？”

“今天早上《滨江日报》的张记者已经来过了，我们也已经将这起瓦斯爆炸事件的最新情况做了说明，不再接受其他媒体的采访，我们很忙，没这个时间。”

文媚闻言，面色微微一僵。

她昨晚去酒吧蹦了一通宵的迪，今天早上根本起不来，所以没办法及时赶过来进行采访，没想到却让张晓菲抢了先。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由暗恨。

“医生，我就耽误你几分钟的时间，不会很久的。”文媚没办法，只能祈求道。

郭海摇摇头：“不行，别耽误我们工作，请你理解一下。”

就在这时，赵默的身影在急诊大厅里出现。

“郭医生，出什么事了？”赵默看到郭海正跟一个女人在纠缠，不由问道。

文媚因为背对着赵默，所以赵默并没有第一时间将她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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