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清点收获与散修游击
四月二十三。
沉闷的重弩机括声终于停息。
黑风平原正面的第一波妖潮，在留下了数万具凡人武卒与低阶妖兽的尸体后，被大炎边军的破甲重弩和宗门供奉团生生打退。
连绵数十里的防线进入了短暂的休战期，硝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死寂。
中军大帐内，高层修士们正在重新划分防区。
而战场的边缘，已经沦为了杂役营和死囚营的天下。
丙字营第三号废弃库房。
两盏油灯挂在斑驳的木梁上，散发出昏暗、摇晃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草料的腐臭味，大门从里面被生铁锁死，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陈通坐在长条木桌后，身上的黑边红袍下摆有些磨损。
他右手提着一杆随堂红笔，左手按在沉香木算盘上，指尖在铜制的算盘珠上极其快速地拨动，发出“噼啪”的清脆声响。
桌面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核算好的物资。
“主事，前线彻底停火了。”
铁山推开侧门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中劲装，脸上的血迹已经洗净，但由于体内的化劲罡气一直在自行运转，他的皮肤下隐隐透着一层结实的黑铁色泽。
在他身后，马刀和铁柱抬着一个沉重的黑木箱子，沉闷地搁在了泥地上。
“这是断头谷里最后清出来的东西，都在这了。”
马刀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低声开口。
陈通没有抬头，手指在算盘上狠狠一拨，最后清算了一笔账目，才缓缓放下红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木箱。
“老鹰那边的情况如何？”陈通问。
“都安排妥了。”
铁柱拍了拍衣袍上的碎冰，“张巡带人去断头谷收尸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地被猛火油弹烧焦的碎骨，还有冰原狼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表皮。他以为咱们第七百人队和两个盯梢的外门弟子都被冰原狼吃了。今天下午，张巡已经把第七百人队的编制从前哨名册里彻底划掉了，正高兴着呢。”
“让他高兴着吧。死人，是不会抢军功的。”
陈通冷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黑木箱前，脚尖一挑，将箱盖翻开。
里面是一堆散发着淡淡微光的物事。
最显眼的，是三十枚拳头大小、色彩各异的低阶妖丹，大半是一阶巅峰和二阶下品的成色，最中央那十几颗，还带着碎裂的结晶痕迹，正是前几日无声猎杀所得。
在妖丹旁边，则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块被特殊草药硝制过的脊梁骨。
“主事，这一战，咱们影子会把大半个丙字营管辖的战场边缘都犁了一遍。”
马刀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兴奋，低声清点，“托您的福，靠着那几条撤退路线，凡人武卒的遗物倒卖了三千两白银，军械百炼刀六百柄。最核心的，是这三十枚低阶妖丹，还有库房后面堆着的……整整四千斤二阶妖兽骨髓精华。”
四千斤二阶妖兽骨髓。
这个数字，若是让中军的王军需官看到，恐怕会吓得当场瘫倒在地。
“精算账目，损耗归公。朝廷和宗门只会觉得这些东西都死在了重弩和法术的轰击下，化作了平原上的烂泥。”
陈通走到桌前，伸手拿起一枚二阶下品的土甲蜥妖丹，指尖微微用力，内里的狂暴能量隐隐有些躁动。
“铁山，你的化劲中期稳固得如何了？”陈通侧头问。
“回主事，很稳。今天跟那头畜生对了一掌，俺感觉肉身骨骼的抗打击力，比在大炎郡城的时候强了不止一倍。”
铁山握了握拳，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还不够。接下来是拉锯战，大量散修会进场。那些人为了猎妖，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甚至包括筑基期的老怪。”
陈通将妖丹扔回箱子，重新坐回条凳上：“铁柱，明天开始，让影子会的兄弟把军装都脱了。混在溃兵和杂役里，分批撤回关内。第七百人队这个编制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要再出现在边军的视线里。”
“那主事您呢？”铁柱一愣。
陈通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闭上双眼，体内的《琉璃金身诀》第二层功法悄然运转。
嗡。
昏暗的库房内，陈通裸露在外的脖颈和双手皮肤表面，陡然浮现出一层极其细腻、如同一流白玉般的琉璃质感。
他体内的气血如同铅汞一般沉重，在新血的疯狂激荡下，不断撞击着那层阻碍了他多日的化劲中期瓶颈。
咔。
冥冥中，似乎有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在陈通耳畔响起。
那层牢固无比的化劲中期瓶颈，在连续炼化了数千斤二阶妖兽骨髓和吞服数枚妖丹后，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松动。
“我的金身诀到了关键时刻。”
陈通睁开眼，瞳孔深处一抹暗红色的罡气一闪而逝，语言简洁而冰冷：
“第一波妖潮虽然退了，但黑风平原的拉锯战，才是真正黑吃黑的开始。修仙者要猎妖，妖兽要吃人。而我，要他们的命。”
他伸手拉过怀中的随堂账册，抓起红笔，在最新的一页上，落下了这一战的总账：
【景和九年四月二十三，战局中场。】
【第一波妖潮退。计收获低阶妖丹三十枚，二阶妖兽骨髓精华四千斤。】
【第七百人队编制抹除，影子会转入暗处。】
【化劲中期瓶颈已现松动。脱去军装，换黑衣。接下来，算一算这平原上散修的命账。】
落款完毕，陈通右手勐地一合，账本发出一声脆响。
“马刀，把我的黑衣和易容药准备好。”
陈通站起身，将那身代表大炎随堂账房的黑边红袍一把扯下，扔进了一旁的炭盆之中。
——
四月二十五。
大雨初歇。
黑风平原进入拉锯战。
正面的大规模对垒告一段落，但数十里的边境防线并未太平。大量混水摸鱼的散修团队、小宗门猎妖队，如潮水般涌入这片被鲜血浸透的荒原。
他们结伴游击，猎杀落单的妖兽，用材料和妖丹换取修仙资源。
利益之下，杀戮更甚。
下午，平原西侧的一处红树林内。
地面的烂泥中混杂着干涸的血块，碎裂的凡人甲胄随处可见。
一棵三人合抱的枯树后，陈通无声地站着。
那身代表大炎随堂账房的黑边红袍已被他付之一炬。
此时，他换上了久违的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后背上的沉香木算盘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隐入树阴中，没有一丝灵力与真罡外泄。
“主事，前哨传来消息，西边进来了三队散修。”
枯树上方，一道黑影轻巧落下。
老鹰同样一身黑衣，腰间挂着几枚飞刀，声音压得极低：“带头的是炼气九层的‘黄山三怪’，他们盯上了一头重伤的二阶下品赤铜狼，正往乱石滩方向赶。”
“几个人？”
陈通没回头，声音冷淡。
“六个。三个炼气九层，两个炼气八层，一个炼气七层。”老鹰回答。
“铁山带人到哪了？”
“铁山带着第一什和第二什，已经化整为零，在外围拉起了凡人哨线。任何修仙者团队只要脱离大营十里，咱们的眼线都能掐死他们的退路。”
老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让他们盯死了，别露头。”
陈通解下腰间的无字黑木牌，握在掌心，“告诉铁山，凡人武卒不参与围杀，散修开打后，你们只负责封锁方圆两里的动静。”
“明白。”
老鹰点头，闪身跃入灌木丛，消失不见。
陈通站在原地，双眼闭合。
体内的《龟息术》运转到了极致。
新换的二阶精血在体内缓慢流动，每过一处经脉，都带来轻微的温热感。
连续数日融合妖丹与骨髓，他的金身诀在停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韧。
肉身表面的琉璃玉质隐在黑衣下，随时可以爆发。
他已经不再是大炎军中的算账先生。
在这片法理难容的平原上，他是战场孤狼，是来清算这些修仙者储物袋的劫修。
“踏，踏。”
极轻的破空声从西边传来。
陈通猛地睁眼，脚下一动，整个人如同一缕黑烟，无声无息地飘到了枯树顶端的腐烂枝桠间。
三息后。
六道遁光在红树林上方一闪而逝，落在了不远处的泥潭边缘。
“三哥，那畜生的血迹到这断了。”
一名枯瘦的散修按着法剑，蹲在泥地上闻了闻，“是赤铜狼的腥味。它中了大哥的‘玄阴砂’，跑不远。”
被称为三哥的是个独眼老者，炼气九层修为。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神识透体而出，在红树林里反复扫了三次。
神识掠过陈通藏身的枯树。
陈通连心跳都彻底停滞。
金身诀的内敛加上龟息术的玄妙，让他的身体冷得像一截死木。
独眼老者的神识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收了回去。
“附近没有大营的巡逻队，也没有大妖的动静。”
独眼老者冷哼一声，“大哥和二哥在前面堵着。老五，老六，你们两个带上御兽袋，从两侧包抄。速战速决，等拿到这头赤铜狼的牙和狼丹，咱们立刻回城坊市，换了灵石就走。”
“是！”
两名炼气八层的散修应了一声，当即捏碎隐形符，身形隐入风中，朝着乱石滩方向摸去。
独眼老者则带着剩下的人，提着法宝法剑，踩着烂泥快步跟上。
树冠上，陈通缓缓吐出一口近乎透明的废气。
他的手指在黑布包裹的算盘上轻轻一滑。
“六个人，三个炼气九层。”
陈通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如果是半个月前，他面对三个炼气九层和数名高阶散修，绝对会选择蛰伏。
但如今，他的金身诀第二层蜕变了八成，肉身硬度堪比二阶中品法器，体内的造血速度更是凡人武者的数倍。
拉锯战，对于散修来说是猎妖的盛宴。
对于他陈通而言，这些利令智昏、灵力不全的散修团队，同样是送上门的灵石与资粮。
陈通脚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整个人顺着重力笔直下坠。
在即将落地的刹那，他的腰腹发力，化劲真罡在脚底形成了一层极其细微的气垫。
“啪。”
一声极其细微的泥水声。
陈通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黑色残影，借着红树林的阴影与风声的掩护，尾随在黄山三怪的后方，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前方的乱石滩上，妖兽的低吼声与法术的轰鸣声已经隐隐响起。
陈通将脸上的黑巾往上拉了拉，眼底露出一丝劫修的冷酷与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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