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摸尸网络的“编外触手”
阴雨连绵，丙字库的木檐下滴水不止。
大营里的气氛比前几日更紧绷。
供奉团的督战队封锁了外围，清查还在继续。
每天都有散修被拖进死牢，哭喊声隔着几层营房都能听见。
原本热闹的散修集市空无一人，只剩下一片烂泥和踩碎的破烂药筐。
林九走后的第二夜，丙字库的后门再次被敲响。
马刀站在暗处，手按着刀柄。
他现在是化劲中期，耳力极敏锐，门外急促而凌乱的呼吸声瞒不过他。
“主事，三个。修为都不高，练气三四层的样子。”
马刀回头，对坐在长明灯下的陈通低声汇报。
陈通翻过一页账册，眼皮都没抬：“放进来。”
门开了。
三个浑身湿透的散修挤了进来，像三只进了陷阱的落汤鸡。
两男一女，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领头的是个中年散修，断了左臂，伤口只用粗布草草包扎着，还渗着黑血。
“陈主事！求陈主事救命！”
中年散修一进门，直接跪倒。
其余两人也跟着跪下，浑身发抖。
那名年轻的女修甚至哭出了声，却不敢哭大声，死死捂着嘴。
陈通放下手中的毛笔，合上账本，抬头看着他们：
“三位仙师，小人这庙小，容不下这么多神仙。前天督战队刚来对过账，你们走错地方了。”
“没走错！林九哥临走前给留了信，说丙字库的陈主事能通天！”
领头的中年散修急切道，声音压得极低，“小人蒋成，这是我那师妹和堂弟。督战队说我们曾给吴峰倒腾过妖兽材料，下午就把我们的棚子抄了。我两个师兄当场被飞剑斩了，我们好不容易才从地沟里爬出来。主事，再不走，明早我们就得被抽魂！”
“林九啊。”
陈通靠在椅背上，手指开始在算盘上无意识地拨动。
铜珠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死寂的库房里，这声音像是一声声催命的鼓点，砸在三个散修的心头。
“林九是林九，你们是你们。”
陈通看着蒋成那断臂的伤口，“大营封锁，筑基期神识天天在头顶扫。送一个人出营，库房要冒掉脑袋的风险。送三个人，账目平不下来。”
蒋成脸色一灰，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双手呈上：
“主事！这是我们在西北角好不容易采到的一株一阶上品冰灵芝，本想卖给吴峰换筑基丹线索的。现在全部身家都在这，求主事看在同为大营做事的份上，给条活路！”
陈通给马刀递了个眼神。
马刀上前，接过玉盒打开看了一眼，随后对陈通摇了摇头。
东西是好东西，但在如今的陈通眼里，一株一阶草药已经不够秤了。
蒋成见状，眼中满是绝望。
他身后的年轻女修更是瘫软在地上。
修仙者在凡人军阵面前本就脆弱，在筑基期修士的宗门清洗面前，更是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仙师的命，挺贵的。这草药，救不了三个人。”
陈通淡淡开口。
“主事要什么？只要不让我死，让我干什么都行！”
年轻的男修忍不住喊道，脸色涨红。
陈通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灵力，但那股化劲中期的气血威压，配合着总管军需的上位者气势，压得三个练气低阶的散修抬不起头。
“大营在清洗，供奉团和散修翻了脸。”
陈通弯下腰，盯着蒋成，“从今天起，大营外围的眼线全断了。赵清流成了瞎子，武大帅也成了聋子。但我这里，不能变成瞎子。”
蒋成一愣，猛地抬起头：“主事的意思是……”
“蒋成，你断了一只手，回黑风平原也当不成劫修。”
陈通的声音冷得像刀，“我要你带着你师妹和堂弟，去大营东侧的红树林外围扎下根来。影子会会给你们提供凡俗的补给，有干粮，有伤药，还有凡人军中的精铁短弩。”
陈通指了指马刀：“但你们的命，归影子会。从今往后，东侧红树林里，哪天去了哪宗的修士，运了什么物资，布置了什么阵法。每隔三日，我要在丙字库的名册上看到数字。办得到，今晚运废铁的车就有你们的位置。办不到，出门右转，督战队的刑具还在烧着。”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骇绝。
一个凡人账房，竟然在用凡俗的物资，招揽修仙者当刺探情报的死士！
“蒋师兄……”
女修拉了拉蒋成的衣角，眼中全是哀求。
她不想死，更不想被抽魂。
蒋成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陈通狠狠磕了三个头：“蒋成领命！从今往后，我等便是影子会的眼线。若有背叛，天诛地灭！”
“马刀，带他们去后库，换上杂役的衣服。”陈通挥了挥手。
“诺！”
马刀上前，打了个手势，带着劫后余生的三人迅速离去。
库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通坐回位置，再次翻开账本。
那上面，已经有十几个用朱砂勾勒出的特殊符号。
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一个潜伏在外的低阶散修。
大营的清洗是一把双刃剑。
赵清流杀得越狠，这些被逼到绝路的底层修士就越往陈通这里涌。
修仙界讲究弱肉强食，底层散修活得连狗都不如。
但在陈通眼里，这些会使几手法术、能瞒过凡人耳目的低阶修士，是最好用的“编外触手”。
他们为了活命，可以出卖宗门的一切情报。
修仙者，反倒成了凡人账房手里的棋子。
……
两个时辰后，天大亮。
军需库房前的广场上，泥水四溅。
几十辆沉重的独轮车排成大队，凡人武卒们正吃力地往车上搬运着前线退下来的报废盾牌和折断的箭矢。
陈通披着布袍，手里拿着账册，在车队间穿行。
他脸色依旧蜡黄，不时咳嗽两声，完全是个病恹恹的凡人书生。
“手脚都放快点！这批废铁要运回后方熔炼，耽误了刘副官的时辰，你们几个吃不了着走！”
陈通扯着嗓子喊道，声音有些沙哑。
蒋成和他的师妹此刻正低着头，脸上抹了黑灰，穿着宽大的杂役军服，吃力地推着一辆堆满铁屑的独轮车。
他们的修为被特制的敛气符压到了极致，在两名走过的边军正规军眼里，这就是几个普通的凡人苦力。
“陈主事，今儿个起得挺早啊。”
一声带着戏谑的冷笑从侧面传来。
陈通急忙转身，脸上堆起市侩的笑，腰瞬间弯了下去：“哟，周仙师！您起得早。今日是轮到您清查丙字库？”
来人一身乾坤宗的内门道袍，二十出头，神色傲慢。
他叫周元，是炼气八层的宗门弟子，也是赵清流最近新提拔起来补吴峰空缺的亲信。
周元用嫌恶的眼神扫了一眼满地的泥水和凡人武卒，最后目光落在陈通那本账册上。
“大帅有令，凡人军需和我们供奉团的物资要分开核对。你这车队里，没藏着什么不该藏的东西吧？”
周元一边说着，神识一边肆无忌惮地往独轮车上扫去。
蒋成的手猛地一紧，头埋得更低。
陈通连上前一步，恰好挡在周元和蒋成的车队之间。
他赔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小巧的布袋，极其隐蔽地塞进了周元的手心里。
“周仙师瞧您说的，小人哪有那胆子。这不，昨儿个清点库房，发现了几块散落的下品灵石，估计是前线哪位仙师不小心漏下的。小人寻思着，这东西留在库房也是生锈，正想给周仙师送过去呢。”
周元手指一捏，感受到布袋里有五块下品灵石的分量，脸上的冷硬瞬间缓和了几分。
在修仙宗门里，底层弟子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
吴峰死后，大营里油水最多的位置空了出来，他好不容易才捞到这个清查的差事，自然是为了捞好处。
“陈主事是个明白人。”
周元收起布袋，神识也跟着收了回来，淡淡道，“最近营里闹劫修，督战队查得严。你这凡人的车队，出了营门就赶紧走，别在荒原上逗留，免得惹祸。”
“是，是。仙师教训得是。小人办完交接就让他们滚蛋。”陈通连声哈腰。
周元冷哼一声，转身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
看着周元的背影，陈通脸上的谄媚笑意在瞬间消失不见。
“走！”
陈通对旁边的铁山低声吩咐。
铁山会意，一挥手，凡人车队立刻动了起来，推着隐藏了三名散修的独轮车，大步流星地出了丙字营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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