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突破前的安排
雨势渐歇。
沉闷的乌云依旧压在黑风平原上空。
风从前线吹来，带着洗不净的腥臭。
第二波妖潮在黎明前被彻底打退，留下了满地的残肢断臂与妖兽尸水。
前线的武卒开始清理废墟，而丙字库的账房内，一盏孤灯静静燃着。
陈通坐在书案后。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外表看去，他依然是那个面色有些缺乏血色的账房先生。
但在青衫之下，他的骨骼散发着淡淡的暗金之色，厚重如山的气血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每一步、每一息，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桌上，放着一本新糊好的账本。
“主事，东西带回来了。”
门无声推开。
马刀和老鹰一前一后走进来。
马刀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玄铁箱子，上面还带着未干的泥浆。
老鹰则拿着几卷带血的兽皮地图和名册。
“搁这儿。”
陈通没有抬头，手指拨动了一下算盘。
“啪。”
清脆的木响在空旷的账房里回荡。
马刀将箱子沉沉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低声说道：“周元和齐执的乾坤袋已经强行破开了。里面的东西不少，不愧是乾坤宗的内门油水。”
陈通放下笔，抬眼看向那个玄铁箱。
老鹰上前，将名册展开，一笔一笔地念道：“此役，前线运回的修士遗物、独眼狼残部的老底，加上咱们摸尸网络捞到的货，已经全部盘点清楚。”
“说数字。”陈通指尖轻点桌面。
“是。上品灵石，二十块。全部来自周元和独眼狼的私藏。”
老鹰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下品灵石，共计四千三百二十六块。二阶妖丹，包含白天那头二阶巅峰的裂地甲妖丹在内，一共十二枚。一阶妖丹，两百一十枚。”
陈通的手指在算盘上连续拨动。
“二十块上品灵石。折合下品灵石两万块。”
陈通看着算盘上的数字，声音平静，“加上现有的下品灵石，我们手头的本钱，足够买下半个边境散修市集。”
“还不止这些，主事。”
马刀从箱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三柄飞剑，以及两件残破的防御法盾。
“这是周元他们的法器。虽然阵纹有些受损，但只要找个黑市铁匠重新熔炼，或者卖给那些走投无路的散修，起码能再换几千下品灵石。另外，独眼狼在黑风平原外围的三个据点，今晚全被咱们影子会的人接管了。”
陈通听到这里，眼神动了动：“独眼狼的残部没有反抗？”
“反抗的都埋在红树林了。”
马刀冷笑了一声，“独眼狼一死，他手下那几个练气六层的头目根本压不住阵。铁山哥带着百人队剿匪，配合林九的人里应外合，两个时辰就全清洗干净了。现在，黑风平原外围大半的劫修地盘、走私路线，全是咱们影子会的了。”
“这才是大头。”
陈通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老鹰用手指指着黑风平原外围的几条红线：
“主事你看，这三条路线是以前独眼狼用来运送违禁灵药和法器的。现在归了咱们，大营这边的低阶散修想要买药、卖脏，都绕不开影子会。”
陈通看着地图，指尖在红树林和丙字库之间连了一条线。
修仙者高高在上，看不起凡人和低阶散修。
他们以为抓住了灵脉和宗门大权，就执掌了一切。
却不知道，这世上最底层的衣食住行、疗伤军需，才是真正能卡死人脖子的缰绳。
“那些新收拢的编外眼线，情绪怎么样？”陈通问。
老鹰收起地图，沉声回答：
“赵清流在大营校场上已经吊死了七个散修。剩下的十个还在受审。现在整个散修营都炸了锅。咱们的人趁机送去了伤药和口粮，还放出了风声，说只要给影子会提供情报，就能走私出营避难。现在，那些边缘修士为了活命，把赵清流每天吃了什么、见了谁，都巨细靡遗地传到了账房。”
“很好。”
陈通转过身，重新坐回书案后。
他体内的真罡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
骨骼深处的暗金光芒透过皮肤隐隐闪烁，一股极度膨胀的破坏欲在胸中升腾。
那是化劲中期的瓶颈，已经彻底裂开了。
二阶巅峰裂地甲的脊髓精华，比他想象的还要雄厚。
他此时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即将撑爆的水缸，粘稠的真罡罡气已经到了向液态转化的临界点。
必须尽早冲关。
“主事，你的脸色不对。”
马刀敏锐地察觉到了陈通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那股纯粹的肉身威压，压得他这个化劲中期竟然有些喘不过气。
“瓶颈裂了，我要突破。”陈通简短地说道。
马刀和老鹰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化劲中期已经是凡人武夫的极限。
再往前一步，那就是数百年来无人见过的凡人宗师。
“需要我们做什么？”老鹰立刻问。
“把李玄储物袋里那颗二阶极品培元护脉丹拿出来。”
陈通吩咐道，“还有，今晚所有的账目做完后，把丁字仓的灵米消耗做大三成，就说前线凡人武卒伤亡过大，安家费和抚恤消耗了。”
老鹰点头：“账目交给我，保证赵清流查不出漏洞。那老鬼现在满脑子都是吴峰的背叛，根本不看账本。”
“马刀，去盯着校场。”
陈通接着下令，“赵清流明天一定会亲自监斩。武战天不会坐视军心彻底散掉。大帅和督战官之间，必有一场冲突。冲突一死人，盯着枯木老怪的人就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明白！”马刀抱拳。
陈通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逆转魔功的痛苦还在继续。
他的骨髓像是在被烈火灼烧，但每烧一次，新生的气血就比之前更加精纯。
“主事，那我们先退下了。”
老鹰把玄铁箱和账册放好，躬身准备离去。
“等等。”
陈通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两块亮晶晶的石头，丢给马刀和老鹰。
那是两块上品灵石。
“拿着。尽早把实力提上去。接下来大营一乱，化劲中期也不一定保得住命。”
两人接过灵石，感受着里面磅礴的灵力，神色皆是一震。
这可是上品灵石，修仙者都要抢破头的东西，陈通却随手给了他们这两个凡人。
“谢主事！”
两人不再多言，重重抱拳，转退出了账房。
门再次关上。
屋里只剩下陈通和算盘的木响。
陈通将算盘上的铜珠一颗颗推上去，最后，重重地定在最顶端。
这一场红树林风暴，从李玄之死开始，到吴峰自爆、独眼狼伏诛，再到白天周元两位练气九层天骄的横死，影子会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触手彻底扎进了黑风平原的血肉里。
修仙者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视凡人为蝼蚁、为血食、为炮灰。
陈通看着窗外逐渐发白的天空，冷笑了一声。
在他这个账房先生眼里，神仙也得吃五谷，修士也得耗资源。
只要是资源，就能用账本算死。
他的掌心里，暗红色的诡异血纹和暗金色的皮肉交织在一起。
体内的那股沉重真罡已经开始咆哮，像是要撕裂这具凡人的躯壳。
“化劲后期。”
陈通低语。
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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