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账房先生的晋升之阶

铜大印很沉。

陈通将它搁在总账房宽大的紫檀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里是大营正中央的甲字号调度房。

采光极好，推开厚重的两扇支摘窗，整个边军大营的校场、马道以及远处的灵石库房，一览无余。

墙壁上挂着十几幅绢本大地图。

上面用朱砂和黑墨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大炎西陲三十六处关隘、二十一条粮道，以及供奉团修士隐居的各个山头。

这些，以前都是老账房的禁脔。

现在，换了主人。

“主事，甲字库的账本清出来了。”

老鹰抱着厚厚一摞用黑线缝合的鱼鳞册走进来。

他的步伐极轻，反手将总账房的门关死。

“昨晚一战，边军武卒战死四千一百人，重伤三千。前线战壕被毁七成，重弩损毁八十余张。”

老鹰将账本搁在陈通面前，语气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修士那边呢？”

陈通拿起狼毫笔，沾足了黑墨。

“乾坤宗长老严宽确凿已死，筑基初期死三人。练气后期和散修供奉一共死了六十七个，重伤还在哀嚎的有一百多个。”

老鹰低声凑近，“最要紧的是，枯木老怪今早在后山杀红了眼。赵清流的长随因为身上搜出了定神珠的寒玉碎块，被当场抽魂炼髓，连惨叫都没发完就化了灰。”

陈通嘴角扯了一下：“赵清流呢？”

“赵清流断了一臂，又被枯木老怪当面杀了贴身长随。他知道自己被怀疑了，今早连滚带爬地回了督战大帐。现在正闭门谢客，听说用传音符给宗门发了死命求援，说大营有金丹期魔修内鬼，图谋不轨。”

“让他发。”

陈通冷哼一声，狼毫笔在鱼鳞册上刷刷勾画：“水不浑，鱼不惊。高层修仙者闹得越大，本主事坐得越稳。”

啪。

门被推开。

铁山大步跨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亮银色的千夫长重甲，腰间挂着武战天亲赐的斩马刀，整个人显得威风凛凛。

可一进屋，他便卸下了那副严肃的军人面孔，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

“主事，大喜啊。”

铁山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兴奋：“武战天下达了全军整编令。因为昨晚前线死伤太重，原本的丁字营和戊字营建制被打烂了。武战天把这两个残营的一千精锐凡人武卒，全划到了我的千夫营里。”

“一千人，都是老兵？”陈通放下笔。

“对，全是见过血的硬骨头。”

铁山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的令牌：

“武战天以为我是个对朝廷感恩戴德的粗汉，还特许我自行招募亲兵。他哪里知道，这一千人进了我的营盘，出入全由影子会的人盯着。不出一周，这一千精锐全得换上我们自己人的心腹。这西陲边军的底层，武战天已经说不上话了。”

陈通看着铁山，指尖在桌面的铜印上轻轻敲击。

“铁山，不要大意。武战天能当上大炎西陲大帅，靠的不是祖上荫庇，是化劲中期的武道真气和军功。他把兵权给你，是因为他现在没人可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这批人的粮饷、器械抓在手里。”

说到这里，陈通翻开一本崭新的账册，在第一页写下了“千夫长铁山”五个字。

“老鹰，把丙字库里的精钢重弩和破甲箭，暗中调拨三成给铁山。账目上，就写‘毁于妖潮袭击’。”陈通吩咐道。

“诺！”老鹰领命。

“另外，赵清流今早在大帐里问我要的那笔‘宗门抚恤’，数量不小。”

陈通冷笑一声，“上品灵石六十块，二阶回气丹二十瓶。他以为拿大帅压我，我就得乖乖双手奉上。”

铁山眉头一皱：“主事，咱们真给？那可是上品灵石，咱们影子会现在也才攒了二十块。”

“给，为什么不给？”

陈通战术性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但他赵清流想顺顺当当拿到这笔买命钱，得看我的算盘愿不愿意。大营库房的上品灵石不够，我自然会用别的东西去‘抵扣’。”

“别的东西？”老鹰有些疑惑。

陈通将账本翻到供奉团的那一页，指尖在一个个散修的名字上划过。

“供奉团里，除了乾坤宗的内门修士，还有三十几个依附大营的散修筑基和低阶练气。这些散修平日里拿的是朝廷的俸禄，吃的是前线凡人武卒血肉换来的妖兽材料。今天开始，克扣他们的丹药和灵石配额。”

“那他们要是闹起来怎么办？”铁山问。

“闹？”

陈通冷漠地抬起头：“昨晚妖潮突袭，后山死伤枕藉。总账房现在要优先保障前线城墙的修缮。本主事为了给乾坤宗凑齐‘长老抚恤’，迫不得已才动用了散修的日常供奉。他们要有怨气，让他们去找赵清流要，去找枯木老怪要。”

老鹰眼睛一亮：“主事高明。这一招，不仅能把那笔抚恤的窟窿补上，还能把散修供奉和赵清流之间的矛盾彻底挑起来。散修为了修行资源，定会对乾坤宗心生不满。”

“不仅如此。”

陈通站起身，走到那一幅巨大的西陲关隘图前：“大营清洗还在继续。那些被逼得无路可走的低阶散修，为了活命，为了拿到被克扣的丹药，只能求到我这个总账房门下。老鹰，你今晚就去接触那几个带头的散修。告诉他们，想要灵石和避难的情报，就用后山枯木真人的最新动静来换。”

“修仙者高高在上得太久了。在这个大营里，没有了灵石和情报，他们连凡人都不如。”

陈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凉的寒意。

正在这时，长随在门外大声禀报。

“启禀主事，供奉团散修青松道人求见。”

陈通与老鹰、铁山对视一眼。

“来的真快！收起来。”

陈通淡淡吩咐。

老鹰迅速将几本核心账册收入怀中，侧身退入一旁的屏风后。

铁山则重新按住斩马刀，站在陈通身侧，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千夫长架势。

“传。”

门推开。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面色有些阴鸷的鹰钩鼻老者走了进来。

此人是练气九层的散修，在供奉团中颇有些威望，人称青松道人。

但此时的青松道人，全然没有了往日仙风道骨的派头。

他的道袍下摆沾满了泥点，脸色焦躁，一进屋，锐利的目光便直奔陈通而来。

“陈主事，贫道这月的下品灵石和聚气丹，为何到现在还没送去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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