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先把你作业写好！

第一单成了。后面陆续又来了几个人，有听了“防臭”功能感兴趣的，有看手工扎实的，还有一个老头买了一双，说给老伴垫着舒服，她脚爱出汗。

不到一个小时，十二双鞋垫卖完了。徐满仓收起十八块钱（含摊位费），给了摊主一块二。净赚五块八毛。

钱不多，但意义不小。这证明，除了走大渠道，零售也有市场。而且“艾草”、“防臭”、“手工”这些点，在县城是有人认的。

傍晚，他找到正在村口井边打水的李桂芳。

“婶子。”徐满仓把卖鞋垫的事简单说了，末了道，“春燕在我那儿，不光是挣十五块钱。她绣的字，一双能卖出一块五。一个月绣一百双，就是一百五十的产值。这是她的本事，也是咱赵家沟的本事。”

李桂芳拎着水桶，愣住了。她算不清账，但“一百五十”这个数字砸下来，她心里那点“女工不如男工”的念头，晃了晃。

“当然，鞋垫不是全她一人绣的。”徐满仓补了一句，“但她是主力。主力就得留住。婶子，您让春燕安心干，以后她出息了，您脸上也有光。”

李桂芳抿着嘴，半天，提着水桶走了。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晚上，徐满仓在灯下记账。县城零售所得：五块八。国棉厂摸底情况：初步了解，需内线。造谣事件后续：暂无新动向。

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9月1日。晴。

省百货第二批五百双，按计划赶工。

艾草供应：王家屯、李家屯两条线。

新尝试：县城零售测试，反应良好，可小规模持续。

待攻克：国棉厂劳保渠道。方法：或可通过零售口碑积累，吸引厂内工人注意；或寻内部可靠介绍人。

注：县城遇灰夹克收山货者，非姓男子，疑点多。赵满贵动态需留意。”

吹灭灯，月光如水，流淌在静谧的村庄。徐满仓躺在床上，听着远处隐约的狗吠。生意像一棵树，根要往下扎，枝要往上长。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明天，开始筹备国棉厂的事。还有，得让铁牛下次收艾草时，顺便也收点其他山货，摊子铺开点，多条路，多份保障。

九月的风，开始带了点凉意。赵家沟的庄稼地里，玉米棒子渐渐饱满，高粱穗子压弯了腰。

徐满仓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规律地转着。

每天清早，他检查铁牛晾晒的艾草，叮嘱质量。上午去周兰英家的临时工坊看进度，解决点小问题。下午可能跑一趟王家屯或李家屯，看看原料收购。晚上在灯下记账，琢磨下一步。

省百货的第二批订单，在有条不紊地推进。春燕和铁花的两台缝纫机成了核心，一个锁边，一个绣字，配合默契。新招来的五个女工手艺越来越熟，退回率降到了百分之五以下。

艾草供应也稳住了。王家屯那边，有老张帮忙盯着，品质不错的也会留给他。李家屯陈老三他们更上心了，送来的艾草叶子肥厚，晒得透干。价格虽然比之前稍高一点，但量足质优，算总账，划算。

县城零售的小尝试，徐满仓让铁牛隔三差五去出摊。不用多，每次带个二三十双，放在那小贩摊位上。回头客渐渐有了，有些工厂女工专门来问，说厂里发的劳保鞋垫不透气，听说这儿有艾草的，好使。

口碑像水滴，慢慢晕开。

这天下午，徐满仓正在院子里和铁牛一起整理新收回来的一批艾草，把长梗和碎叶分拣开。念念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就跑过来帮忙，学着徐满仓的样子，把艾草叶子一片片摘下来，放在笸箩里。

“姐夫，你看我摘得快不快？”念念举着一把叶子，小脸上沾了点灰。

“快。慢点，别把叶子弄碎了。”徐满仓笑了笑。

“铁牛哥，你力气大，你把那捆抱过来。”念念指使铁牛。铁牛憨笑着，轻松扛起一大捆艾草。

院子门口传来脚步声。徐满仓抬头，看见周兰英领着春燕妈李桂芳走了进来。

李桂芳脸上带着点局促，手里还提着个小布包。周兰英则是一脸笑。

“满仓，在忙呢？”周兰英开口。

“周婶，婶子，坐。”徐满仓拍拍手上的草屑，搬出两条小板凳。

李桂芳把布包递给念念：“春燕做的，给你缝了个笔袋。”

念念接过来，是个藏青色碎布拼的笔袋，针脚细密，上面还歪歪扭扭绣了朵小红花。“谢谢春燕姐！”

李桂芳搓了搓手，看着徐满仓：“满仓……我之前，是我眼皮子浅。”

徐满仓知道她来意，摆摆手：“婶子客气了。为儿女打算，谁都一样。”

“不一样。”李桂芳摇头，声音低了些，“春燕上个月拿了十五块工钱，回来给我。她爸看着，半天没说话。这孩子，自小就有主意，是我逼太紧了。”她顿了顿，“她想在你这儿好好干，我……我随她。只求你，多照看点。”

“婶子放心。春燕能干，我留她还来不及。”徐满仓说得实在。

周兰英在旁边打趣：“桂芳，这下放心了？满仓这儿，可比你急着给她找的木匠家强多了。那木匠家儿子，听说见了女的就脸红，话都说不利索。”

李桂芳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瞎操心了。”

送走两人，念念拿着新笔袋，宝贝似的看了又看。“姐夫，春燕姐手真巧。”

“嗯。你也好好学，以后也能绣花。”徐满仓继续分拣艾草。

“我想学踩缝纫机！”念念仰着脸。

“等你长大点。”铁花从厨房探头，“先把你作业写好！”

晚上，一家人吃饭。铁牛嚼着馒头，忽然说：“哥，今天我去县城，听说个事。”

“啥事？”

“国棉厂好像要搞啥文体活动，工会说要发奖品。好多人在打听买啥划算。”铁牛努力回忆，“我在卖冰棍那儿听两个工人说的。”

国棉厂。文体活动奖品。徐满仓心里一动。这会不会是个切入点？奖品采购，或许比劳保采购灵活些，容易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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