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远番外 好男人就该又争又抢
林伯远这一生争过太多东西。
抢过位置，抢过权力，抢过牌桌上的生路。
就连沈承宴留在她首饰盒里的旧物，他也容不下。
他从来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
他只是把那些阴暗的、偏执的、不肯退让的东西，尽量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
林伯远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出生并不体面。
大人们谈起他母亲时，语气总是轻飘飘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当年那位啊，非要跟林家少爷私奔。”
“闹得轰轰烈烈，最后又怎么样？”
“还不是被抛下了。”
“女人啊，最怕把爱情当命。”
那些琐碎的议论落进年幼的林伯远耳中。
最开始他是不懂的。
后来随着年纪的增长，随着那些隐秘的、密不风透的歧视逐渐增加。
他就明白了。
母亲原本出身极好，母亲母家那样的家族，远远不是林家能比的。
哪怕母亲不是家族里的嫡系核心，也足够让无数人仰望。
可她年轻时偏偏信了爱情。
她离开家族，和林家那位少爷私奔，生下了林伯远。
那时候她大概也以为，自己会有一个家。
可林家的少爷后来抛弃了她。
承诺碎得很轻。
轻到旁人多年后提起，也不过当成一桩风流旧闻。
可那是他母亲的一生。
也是林伯远最早学会的道理。
爱会变。
人会走。
嘴上的承诺最不值钱。
想要活得体面，不能等别人施舍。
母亲后来去了美国。
她在异国他乡过过一段很艰难的日子。
林伯远没有跟她一起走，那时候他在国内读书。
他知道母亲想带他走，也知道她在电话里故作轻松的说：“伯远，妈妈这里很好。”
可是他听得出来，她过得不好。
比如电话里时不时传来的嘈杂声，再比如母亲咳嗽的频率越来越高。
她只是像所有的母亲一样，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表现得没事，怕自己的孩子担心罢了。
有一年暑假，林伯远去了美国看她。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母亲那段日子的真正模样。
狭小的公寓，藏在抽屉最里面的账单，还有她手指上被热水烫出的细小红痕。
她曾经是大家族的女儿。
如今却在陆婉清那里帮工。
陆婉清待她很好。
可再好，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她跌下来了。
从很高的地方，跌进了异国他乡的烟火尘埃里。
那天晚上，林伯远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
母亲在厨房里煮粥，声音温柔的问他：“伯远，明天想去哪里玩？”
他回头看了一眼母亲。
她瘦了很多，却还在他面前努力的笑。
林伯远忽然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他如果再不做点什么，母亲这一生就真的成了笑话。
第二天，他去了附近一家肯德基打工。
母亲知道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红着眼眶问：“伯远，你是不是怪妈妈？”
林伯远把工作服叠好，平静的说：“没有。”
他确实不怪她。
他只是从她身上看清楚了。
人不能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无论是爱情，还是家族。
都一样。
那年夏天，他穿着红黑色的制服，站在柜台后替客人点单。
年轻的少年眉眼冷淡，背却挺得很直。
虞妡就是那时见到他的。
小姑娘身体不好，坐在窗边，脸色苍白，安静的看了他很久。
林伯远注意到了她，但没有过去。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偷拍下了那张照片。
也不知道，很多年后，那张穿着肯德基制服的照片，会出现在她的手机屏保上。
对林伯远来说，那只是他人生中很普通的一个暑假。
对虞妡来说，却像是隔着玻璃窥见了一种她无法拥有的生命力。
她看见他落魄。
也看见他不肯低头。
可她没有真正认识他。
林伯远这一生，真正记住的另有其人。
……
回国后，林伯远继续读书。
他在京大第一次见到虞瑄，是在一次比赛上。
那天阳光很好。
少女站在赛事讲台上，滔滔不绝。
周围有很多人看她。
林伯远也看着她。
他那时刚从美国回来不久，身上还带着那段低谷留下的阴影。
母亲的狼狈，林家的冷眼，都像一层看不见的灰，压在他肩头。
可虞瑄站在那里。
干净，明亮，骄傲，像是从未被风雪沾湿过。
像一束光。
一束他站在低处，暂时还无法靠近的光。
后来他听过很多次虞瑄的名字。
京大信院的学霸女神。
星瀚科技最年轻的核心架构师。
虞家的女儿。
沈承宴的女朋友。
每一个标签都很耀眼。
林伯远没有走到她面前。
不是不想。
是他太清楚自己当时还不够。
他身上背着上一代的旧账，也还没有真正拿回自己的位置。
林家的门向他半开半掩。
时家的影子还在很远的地方。
他连自己的人生都还没抢回来，凭什么去靠近那样一个女孩？
所以他只是记住了她的耀眼夺目。
他记得太深。
深到多年后，她变胖、变丑、变得几乎面目全非，他仍然认得她。
……
后来，母亲被时家接了回去。
那个被权力浸染透乐得大家族，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地方。
母亲能回去，不代表他们母子从此就能安稳。
林伯远很清楚。
庞大的家族不会因为愧疚就把权力交到谁手上。
想要被看见，就要有用。
于是他开始真正进入时家的牌桌。
京市那几年，外人只看见林伯远越来越沉稳，越来越冷厉。
他们不知道，他在多少场看不见硝烟的局里坐到天明。
直到他真的在母亲家族里掌握话语权。
再后来，他空降林家。
林家当然不甘心。
可他们不敢拒绝。
当年林家的少爷抛弃了他的母亲。
多年后，那个被抛弃女人的儿子带着时家的影子回来，拿走林氏的核心权力。
林伯远是回来收债的。
从那以后，林伯远真正拥有了自己的位置。
他也早就习惯了什么都靠争、靠抢。
别人不给，就拿。
挡在前面，就清掉。
他的人生里，没有坐等两个字。
直到他再次见到万素心。
……
那天，林明耀从蛋糕店跑出来，撞进了一个女人怀里。
林伯远坐在车里，原本正在看文件。
林明耀上车后，小声说：“爸爸，我刚刚撞到一个姨姨。”
林伯远原本是不在意的。
他之前教导过林明耀，做错事，知道错了，道歉承担责任就行。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直到林明耀跟他说：“那个姨姨给我一种很亲近的感觉。”
他当时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下来。
第一反应是，是不是又有哪个有利益冲突的，特地设下什么局，想要从他儿子这里作为突破口。
也是他抬眼看向窗外，然后看到了万素心。
她身形臃肿，脸色憔悴，和当年那个京大的虞瑄，几乎判若两人。
即便如此，可林伯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当晚让人去查她这些年的经历。
资料送到他手上时，林伯远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
万素心。
原名虞瑄。
嫁给沈承宴六年。
试药，生子，胃病，长期在沈氏行政岗工作。
体重异常增长。
身体严重受损。
婚姻关系冷淡。
林伯远一页一页看下去，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了。
他不是没见过人被生活折断。
他只是没想到，虞瑄也会变成这样。
当年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孩，竟然被一段婚姻磨成了这样。
那一刻，林伯远想起了母亲。
想起美国那间狭小的公寓。
想起她明明很苦，却仍然努力维持体面的笑。
原来世上总有一些男人，能轻而易举的把一个女人从高处拖下来。
然后转身，嫌她满身尘土。
林伯远合上资料。
窗外夜色浓沉。
那个时候，他突然就觉得，如果沈承宴不知道她的好，那万素心值得一个更好的人。
比如他。
……
露营那晚，暴雨下得很大。
他收到消息时，沈承宴带着虞妡离开，把万素心和沈甜甜丢在山里。
屠和问：“先生，要过去吗？”
林伯远只拿起伞。
山路泥泞，雨水砸在车窗上，像一场没完没了的旧梦。
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在美国的雨夜里给他打电话，说自己很好。
他也想起资料里万素心胃穿孔那晚，沈承宴挂断的电话。
林伯远的脸色冷得吓人。
他到营的时，帐篷里只亮着一点微弱的灯。
万素心拉开拉链，手里还攥着防身的锤子。
她头发凌乱，脸色苍白，怀里抱着熟睡的沈甜甜。
那一瞬间，林伯远忽然觉得，自己来得还是太晚。
如果早一点。
如果大学时他不是站在远处。
如果他当年就有资格走到虞瑄面前。
她是不是就不会被沈承宴这样糟蹋？
可人生没有如果。
所以这一次，他只说：“我送你回去。”
万素心怔怔看着他。
雨水从伞沿落下，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层模糊的水幕。
林伯远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声音放轻了一点。
“别怕。”
这一回，他来了。
……
之后万素心从沈家那摊烂泥里挣扎出来。
林伯远看着这一切，尽可能提供他能提供的一切帮助。
但是万素心不需要，林伯远是知道的，可他还是想帮她。
直到后面他在医院知道了林明耀和她的亲缘关系。
收养林明耀只是一个意外。
当时母亲家的权力斗争到了白热化，继承人问题时长被长辈提起，但是当时情况太复杂，任何的婚姻都可能导致利益分配的震荡。
所以他选择收养了一个孩子。
他到海市出差，刚好遇到了从孤儿院跑出来的林明耀。
小男孩很聪明，于是他收养了他。
林伯远没有急着把林明耀的身世砸到万素心面前。
因为他知道，万素心不是他的棋子。
她应该自己走出来。
他能做的，是把路上的刀清掉。
……
京市那边彻底尘埃落定时，林伯远腰上的伤还没好。
江明轩发来的消息。
沈承宴在海市堵万素心。
离婚手续卡着不办。
苏秋容也天天去星瀚门口纠缠她。
林伯远一页页看完资料，脸色越来越冷。
屠和迟疑：“京市后续还没完全处理完。”
林伯远说：“再不回海市，老婆都要没了。”
他不是好脾气的人。
大学时已经错过一次。
这一次，沈承宴休想再拖住她。
苏秋容也休想拿旧日那点可笑的情分困住她。
林伯远回到海市后，动作快得近乎凌厉。
律师、安保、舆论、沈氏那边的压力，一层一层压下去。
沈承宴终于签字那天，林伯远没有露面。
他坐在车里，看着万素心从楼里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文件，神色很平静。
风吹起她鬓边碎发。
那一刻，林伯远忽然想起京大的虞瑄。
原来那束光没有熄灭。
只是被人用灰蒙住了很久。
现在，她自己把灰一点点擦掉了。
……
婚后，万素心买回虞家老宅那天，海市下着小雨。
其实在那之前，林伯远提过要替她买。
万素心拒绝了。
她说：“那是虞家的房子，我想自己买回来。”
林伯远没有再劝。
他太懂这种感觉。
有些东西，别人送回来，叫补偿。
自己拿回来，才叫夺回。
所以那天，他只是替她撑伞。
可这一刻，他最骄傲的不是自己替她做了什么。
而是她自己做到了。
……
他这一生就是又争又抢。
从少年时代开始，他就知道，不抢就什么都没有。
他争母亲的尊严。
抢自己的位置。
夺回林家欠他们母子的体面。
后来，他抢走沈承宴不配拥有的人。
抢走苏秋容不该再纠缠的旧梦。
窗外夜色格外的温柔。
怀中的妻子睡得安详。
林伯远看了一会妻子，然后凑近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万素心似乎被他弄醒了，揉了揉眼睛道：“伯远，怎么了？”
林伯远轻轻笑了笑道：“没事，天还没亮，再睡会。”
万素心打了个呵欠，又睡了过去。
一切都这么安详美好。
可这一刻，林伯远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所有的不肯退让的东西，都在这个静谧的夜晚里安静了下来。
他低头，将她拥进怀里，搂紧了一些。
以后不抢了。
以后守着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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