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万素心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林明耀正式给妹妹取了小名。
叫小月亮。
原因很简单。
那天晚上，林家花园里月色很好。
万素心坐在藤椅上，身上披着一条薄毯，林伯远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本孕期护理书。
那本书他已经翻了很多遍。
书角被折出整齐的痕迹，重点处还贴了标签。
万素心一开始觉得他太夸张。
后来发现，林伯远是真的在学。
学怎么缓解孕期水肿。
学怎么调整饮食。
学怎么陪孕妇散步。
甚至连婴儿洗澡、换尿布、拍嗝这种事情，他都让月嫂提前教过。
林氏集团掌权人，坐在婴儿房里，面无表情地抱着一个仿真娃娃，听月嫂讲解如何托住新生儿的脖子。
郑婷第一次看到视频时，在电话那头笑得差点喘不上气。
“瑄瑄，我真受不了了。”
“你老公这种人，抱娃娃都像要开董事会。”
万素心也忍不住笑。
可笑过之后，她心口又软得厉害。
她曾经一个人怀过孕。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有人依靠。
可沈承宴忙。
沈家不喜。
苏诗雅时不时阴阳怪气。
她挺着孕肚，很多次半夜抽筋醒来，身边的位置都是空的。
她那时还年轻，也还爱沈承宴，总替他找理由。
他工作忙。
他压力大。
他只是不会照顾人。
后来才知道，一个人若真把你放在心上，不会让你一次次独自熬过去。
现在不一样。
她只是夜里翻身难受，林伯远都会醒。
只是多看一眼酸梅，他第二天就让厨房换了新的开胃小菜。
只是随口说一句孩子踢她了，林伯远就会把手放在她小腹上，眉眼沉得像在和肚子里的小家伙谈判。
“轻一点。”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万素心笑得差点岔气。
林明耀更夸张。
他每天晚上睡前都要来和宝宝说话。
“小宝宝，我是哥哥。”
“你今天有没有乖？”
“妈妈今天吃饭很好，爸爸也很乖，没有惹妈妈生气。”
“你以后出来，要先叫哥哥。”
林伯远在旁边淡淡提醒：“新生儿不会说话。”
林明耀抬头看他：“爸爸，你不要打击妹妹的积极性。”
林伯远：“……”
万素心坐在旁边，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晚月光落在花园里。
林明耀趴在万素心膝边，认真看着她隆起的小腹。
“小宝宝，你看得到月亮吗？”
万素心摸了摸他的头：“她现在应该看不到。”
林明耀有些遗憾。
“可是今天月亮很好看。”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亮起来。
“妈妈，那我们叫她小月亮好不好？”
万素心一怔。
林明耀仰着脸，认真道：“这样她还没出生，就已经有月亮了。”
万素心心里软成一片。
她看向林伯远。
林伯远垂眸看着儿子，眼底也有很浅的温柔。
“好。”
于是肚子里的小宝宝，就这样有了小名。
小月亮。
……
越到孕晚期，林伯远越紧张。
只是他紧张得不明显。
至少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那个冷静沉稳、说一不二的林氏掌权人。
可万素心知道，他快把自己绷成一根弦了。
预产期前一个月，林伯远就把待产包检查了七遍。
第一次，他自己检查。
第二次，带着月嫂检查。
第三次，带着医生检查。
第四次，叫屠和对着清单检查。
屠和当时站在婴儿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张三页纸的清单，神情严肃得像在核对并购协议。
林明耀背着小手路过，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爸爸，你不行。”
林伯远抬眼：“我哪里不行？”
林明耀指了指待产包。
“你没有放我的礼物。”
林伯远顿住。
“什么礼物？”
林明耀从自己房间里抱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是一只小小的银铃铛手链。
不是很贵，却很精致。
“这是我给妹妹准备的。”
“她出生的时候，要第一个收到哥哥的礼物。”
林伯远看着那只小手链，沉默了几秒。
“嗯。”
他把盒子放进待产包最上层。
林明耀这才满意。
“爸爸，你现在可以继续检查了。”
屠和在旁边低头，努力把笑憋回去。
林伯远淡淡扫了他一眼。
屠和立刻站直。
“先生，我觉得小少爷考虑得很周到。”
林伯远：“……”
晚上睡觉前，万素心听说这件事，笑得不行。
“林伯远，你现在在家里地位是不是越来越低了？”
林伯远替她揉着有些酸胀的小腿，语气平静。
“嗯。”
万素心低头看他。
男人坐在床边，袖口挽到手肘，动作熟练又耐心。
从前她很难想象林伯远会做这种事。
他像是天生该坐在高位上发号施令的人。
冷，稳，锋利。
可现在，他低着头，掌心温热地覆在她小腿上，眉眼被床头灯照得柔和。
“林伯远。”
“嗯。”
“你会不会觉得太麻烦？”
林伯远动作停住，抬眸看她。
“什么？”
“怀孕，产检，待产，孩子出生以后也会很吵。你以前应该没经历过这些。”
林伯远看了她片刻。
“素心。”
“嗯？”
“我等这些，等了很多年。”
万素心怔住。
林伯远重新低下头，继续替她揉腿。
“我以前想过。”
“如果有一天，我有了自己的家，会是什么样。”
他说得很慢。
“会有人在客厅说话，会有人在饭桌上等我，会有孩子跑过来叫爸爸。”
“也会有一个人，愿意让我照顾她。”
万素心眼眶忽然有些热。
林伯远的声音很低。
“所以不麻烦。”
“我很喜欢。”
万素心看着他，轻声说：“我也是。”
她也很喜欢。
喜欢现在这个家。
喜欢林明耀每天吵吵闹闹。
喜欢林伯远明明紧张，却还要装作镇定。
喜欢肚子里这个小生命，正在一点点靠近他们。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坏掉了。
可后来才发现，原来命运也会有这么温柔的补偿。
……
小月亮出生那天，是一个清晨。
海市下了一夜雨。
雨声敲在窗上，万素心凌晨醒来时，第一反应是肚子有些不对劲。
她刚动了一下，林伯远就醒了。
“怎么了？”
万素心皱着眉，握住他的手。
“林伯远，好像……要生了。”
林伯远整个人静了一秒。
下一秒，他掀开被子下床。
动作很快，却一点不乱。
叫医生，叫车，通知月嫂，拿待产包。
每一步都像演练过无数次。
可万素心还是看见，他拿手机时，指尖微微发紧。
她忍着疼，忽然有些想笑。
“林伯远。”
男人立刻回到她身边。
“疼得厉害？”
万素心摇头。
她握住他的手。
“你别怕。”
林伯远垂眸看她。
过了片刻，他低声说：“嗯。”
可是他怎么可能不怕。
去医院的路上，林伯远一直握着万素心的手。
雨水打在车窗上。
万素心靠在他肩上，疼得额头有些汗。
林伯远一下一下擦掉她额角的汗，声音压得很稳。
“快到了。”
“医生已经准备好了。”
“素心，看着我。”
万素心抬眼看他。
她疼得厉害，却还是从他眼底看到了藏不住的慌。
她忽然想起从前。
怀沈甜甜时，她很多次产检都是一个人去。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别人身边有丈夫，有母亲，有人拿包，有人递水，有人扶着腰。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检查单，安静等叫号。
那时候她也会羡慕。
但她告诉自己，沈承宴忙。
他不是不在意。
他只是太忙。
可爱意从来不该靠自我欺骗维持。
如今她疼得脸色发白，林伯远却像把整颗心都悬在她身上。
万素心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孤独的记忆，正在一点点被新的温暖覆盖。
到了医院，她很快被推进待产室。
林伯远陪在她身边。
林明耀是被陆婉清带来的。
他赶到医院时，头发还有些乱，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
“外婆，妈妈呢？”
陆婉清牵着他：“妈妈在里面，医生和爸爸都陪着她。”
林明耀眼睛红红的。
“妈妈会不会疼？”
陆婉清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会有一点，但妈妈很勇敢。”
林明耀吸了吸鼻子。
“那妹妹也要勇敢。”
郑婷也赶来了。
她踩着高跟鞋一路跑到走廊，扶着墙喘气。
“生了吗？生了吗？”
陆婉清无奈：“还没。”
郑婷双手合十：“祖宗保佑，瑄瑄一定顺顺利利。”
林明耀在旁边认真补充：“妹妹也要顺顺利利。”
郑婷立刻点头：“对，小月亮也顺顺利利。”
几个小时后，产房门终于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出来，笑着说：“恭喜，是个小姑娘。”
林明耀第一个站起来。
他跑过去，却又在护士面前急急刹住，小心翼翼地踮脚看。
襁褓里的小婴儿皱巴巴的，红红的，眼睛闭着，嘴巴小小的。
林明耀看了很久。
然后迟疑地问：“妹妹……怎么像小猴子？”
护士忍不住笑了。
郑婷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陆婉清眼眶红着，却也被逗笑了。
“小宝宝刚出生都这样，过几天就漂亮了。”
林明耀很严肃地点头。
“没关系。”
他说。
“她像小猴子，我也喜欢她。”
护士笑着把孩子抱近一点。
“哥哥要不要看看妹妹？”
林明耀立刻绷直身体。
“可以吗？”
“可以。”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看着妹妹小小的脸。
过了几秒，他眼睛忽然红了。
“她好小。”
陆婉清轻声说：“是呀。”
林明耀小声问：“我小时候也是这么小吗？”
陆婉清看着他，心口酸了一下。
“嗯，也是这么小。”
林明耀低头看着妹妹。
“那妈妈把我找回来，一定很辛苦。”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郑婷转过头，眼眶一下红了。
陆婉清抱住林明耀。
“所以以后，我们一起好好爱妈妈。”
林明耀点头。
“也爱妹妹。”
……
万素心醒来时，林伯远坐在床边。
他一只手握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腕边，像是生怕她会突然消失。
万素心嗓子有些哑。
“宝宝呢？”
林伯远立刻起身。
“在婴儿床里，刚睡着。”
万素心转头看过去。
小小的婴儿躺在床边，裹在柔软的襁褓里，睡得很安静。
那一瞬间，她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柔软。
“她好小。”
林伯远低声说：“嗯。”
万素心看向他。
男人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一直没休息。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是不是吓坏了？”
林伯远握住她的手，低头贴了贴她的掌心。
“嗯。”
这一次，他没有否认。
“素心。”
“嗯？”
“以后不生了。”
万素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才刚生完，你就说这个？”
林伯远看着她，眼底是压不住的心疼。
“我不想再看你疼一次。”
万素心心口一酸。
她想说，其实还好。
想说这次已经比从前幸福太多。
可看着林伯远的眼神，那些话忽然都说不出口。
她只是轻轻点头。
“好。”
林伯远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辛苦了。”
万素心闭了闭眼。
她等这句话，好像等了很多年。
不是为了谁一句迟来的弥补。
而是为了证明，她所有付出和疼痛，都应该被看见，被珍惜。
如今，她终于被人郑重地疼惜着。
……
小月亮正式名字叫林知皎。
是林伯远取的。
知，是知心知意。
皎，是皎皎明月。
林明耀听完名字后，严肃地点头。
“好听。”
然后他把自己准备的银铃铛手链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妹妹枕边。
“这是哥哥送你的。”
小月亮当然不会回应。
她只是睡得很香。
林明耀看着她，小声说：“你要快点长大。”
“不过也不用太快。”
“你慢慢长，哥哥会保护你。”
郑婷在旁边听得心都化了。
“明耀，你怎么这么会说？”
林明耀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我是哥哥嘛。”
万素心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虚弱，却一直笑着看他们。
林伯远把温水递给她。
“喝一点。”
万素心接过水，喝了两口。
林明耀转头看见，立刻跑过来。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5903/5480539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