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回十年前

“救命……谁来救救我……”

冰冷的湖水裹挟着身体，林期末在池塘里拼命扑腾呼救，可池塘岸边围站的佣人，个个眼神冷漠，无一人愿伸出援手。

“救我……求求你们……”林期末挣扎得越来越无力，有水不断灌入口鼻。

岸边，一身素雅旗袍的女人眉眼噙着浅笑。

彭淑敏只淡淡扫了身旁佣人一眼，那些原本尚存一丝不忍心的裴家佣人，立刻纷纷垂下头。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居高临下地睨着水中狼狈挣扎的林期末，语气轻蔑：

“你占了我的位置十年，霸占了绍哥哥十年，你死了不过是物归原主，把本该属于我的人和地位，通通还给我。”

“谁叫你熬了十年也没安分死掉，还要我亲自动手。”

裴绍倒是好心，背着她连棺材和墓地都提前给林期末备好，她死了想干净，想安安稳稳葬进那座挑的坟地。

做梦。

“林期末，你该感激我，就凭你一个乡下村姑，要不是我当初离开，裴家的门也是你能进的？”

“绍哥哥当初娶你，不过是气我离去，退而求其次，你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替代品。”

林期末瞳孔骤震，满心难以置信。

她刚想开口质问，一大口冰冷的水猛地呛入喉咙，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彭淑敏仰头，神情愈发高傲，字字如利刃扎进她心。

“还有件事也不怕告诉你，不过是我在绍哥哥面前哭几句，他就亲手给你喂了能打掉孩子的药。”

什么？

她只觉耳边嗡嗡作响，以为是湖水灌耳生出的幻听。

所以，那个她期盼了许久的孩子，是被他亲手害死的？

不等她从崩溃中回过神，彭淑敏残忍的话语，再度狠狠击碎她最后的心神。

“若不是顾及裴家名声，绍哥哥根本不会留着你，更不会让你死后还顶着裴家亡妻的名头，你能有今天就该感恩戴德感谢我。”

“现在我怀孕两个月了，怀了绍哥哥的孩子，你赶紧去死吧。”

她怀孕了。

是裴绍的孩子。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林期末拼命往岸边游，可岸上的佣人纷纷退后。

“真把自己当少夫人？说到底就是个乡下村姑，整天端着架子装模作样。”

“可不是嘛，山鸡披上锦衣也成不了凤凰，论家世气度，她哪一点能比得上彭小姐？”

“少爷一直对她冷淡疏离，她还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刻意勾引，不过是想往娘家寄钱，和外面那些卖弄风骚的女人有什么两样。”

这些人，是和她同处裴家老宅十年的熟人。

现在她们为了讨好彭淑敏，竟然这样说她。

彭淑敏不耐地蹙眉，对着佣人冷声，“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动手了事，我还要去晚宴陪绍哥哥。”

话音落下，几个佣人立刻找来长竹竿，毫不留情地朝着水中狠狠敲打。

林期末本就不会游泳，在水中无处可躲，只能硬生生承受着。

她只觉头昏眼花，头重脚轻，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湖底坠去。

最后一眼，她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敏敏，宴会要开始了。”

是裴绍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没有朝她这边看一眼，仿佛水里挣扎的，不过是一只无关紧要的人。

十年朝夕相伴，悉心守候，却抵不过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白月光。

今日是他们十周年结婚纪念日，也是裴绍功成名就的盛大晚宴。

她一早精心打扮，满心欢喜想给他一个惊喜，还未赶赴晚宴——

就被人强行拖拽到后院的池塘。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在乎。

不在乎她的死活，不在乎她的委屈，甚至不在乎那个被他亲手害死的孩子。

前尘往事，瞬间涌上心头。

是大婚当日，彭淑敏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得意。

是她痛失孩子、躺在病榻上虚弱时，裴母一记狠戾巴掌，扇得她满嘴是血。

原来枕边人从未有过半分真心，过往所有片刻温和，都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替身。

想起这十年，她被困在这座富丽堂皇的牢笼里，小心翼翼讨好，活得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悲痛、愤怒与不甘席卷来，她死了，重男轻女的爷奶会不会把妹妹们卖掉？

视线渐渐模糊，岸边的人影变得扭曲虚幻。

生命尽头，她却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将她拖入无边无尽的深渊……

……

1985年。

山城照相馆门口。

溺水窒息的濒死感太过真切刺骨，她指尖仍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与老旧街景，一时恍若隔世。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临死前的幻觉，直到脑海中的记忆与当下画面完全重叠，她才骤然惊醒——

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十年前，一切悲剧尚未开始的这一天。

前世今日，她来山城找舅舅借钱，非但一分钱没借到，反倒被舅母打骂赶出来，又因连日挨饿劳累，低血糖晕倒在这条街上。

眼前熟悉的老街、老式建筑、来往行人，全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林期末压抑不住心底的狂喜，低低笑出了声。

路过一位挎着菜篮的大妈，见她独自站在街上傻笑，用一口地道的山城方言嘀咕：“长得乖是乖，可惜脑子不太灵光，是个傻子。”

大妈说完便径直走远，林期末连翻白眼的速度都没跟上。

街对面“时光照相馆”的招牌，让她心口一阵阵发酸发紧。

这家照相馆，她记得。

前世她在街边晕倒，被几个流氓混混欺负后。

是这家照相馆的老板娘好心救了她，还给她煮了一碗的糖鸡蛋，还塞了五块钱给她当回村的路费。

可她回村后不久因为重感冒，无力反抗爷奶的蛮横安排，最终被逼着送到裴绍的床上。

开启了十年悲剧。

林期末毫不犹豫朝着那家照相馆走去。

照相馆的陈设依旧和前世一模一样，未曾有半分改变。

柜台前，站着一位踩着高跟鞋、身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子。

约莫三十岁年纪，瓜子脸型，眉眼精致，一头时下最时髦的波浪卷发，明艳温婉，气质动人。

只一眼，林期末便认出，那人是就是这家照相馆的老板娘。

此刻老板娘正笑意盈盈地站在柜台前，招待着一位背对着街口的男人。

男人身形挺拔高大，身着干净的白衬衫，衣角规整地束在腰间，衬得腰肢劲瘦利落，下身军绿色长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双腿。

仅仅一个背影，便自带一身清矜冷贵的不凡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原本还在说话的老板娘瞟了一眼门口处，笑道：“大妹子是来拍照的吧，你稍稍等我一会儿，我把这位同志的办完先。”

老板娘说了一口流利的山城话，林期末只当她是本地人。

“好的，没关系。”林期末缓缓地往一她们那边走去。

然后，她看见原本背对着她的那个男人转过身。

只一眼，再次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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