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造出一台冲压机
当天晚上，这堆破铜烂铁就全卸在了三号仓库门口。
瘦猴正在仓库里面清点今天出的那批成品。
听到外面动静，出来一看，直接就愣住了。
一根比他大腿还粗的锈弹簧、一个歪了半边的缝纫机铸铁底座、半根锈迹斑斑的车桥、还有几个分量沉得吓人的齿轮和连杆。
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栋哥……你这从哪儿整来这么大一根铁柱子啊？！"
"甭废话，把电焊机推过来！"
张国栋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目光在这堆东西上来回扫了一遍。
脑子里再次把整台机器的结构过了一遍：前世干了几十年重工，机械联动、杠杆省力这些东西闭着眼都能搞。
缝纫机底座提供脚踏动力平台。
曲轴连杆负责把脚踏的圆周运动转换成直线上下运动。
弹簧安在底座下面，冲头落下之后弹簧蓄能把它顶回来，实现自动回位。
齿轮组负责减速增矩，把脚上那点力气放大到足够冲压黄铜板的程度。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垃圾，是破烂。
但在自己眼里，早就是各就各位了！
"瘦猴，你去把缝纫机底座翻过来，脚踏和飞轮那套机构拆干净。注意连杆别给我弄伤了！那是精密件！"
"胖子，你负责把那根半轴锯成两截！"
"一截我要四十公分，另一截二十五。误差不能超过两毫米！"
"两毫米？"胖子咂了咂嘴。
"栋哥，我用钢锯锯铁棒子，你让我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锯完用锉刀修。先画线再锯，别毛手毛脚的。"
张国栋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卡尺和一支石笔扔给他。
两人虽然不理解这些东西凑一块到底要搞什么名堂，但还是老老实实干了。
跟着栋哥这么久，他们也摸清了一点规律。
那就越听不懂的时候，做出来的东西就越唬人！
张国栋自己则是蹲在弹簧前，拿着钢锯和卡尺反复比量。
这根弹簧属于大型柴油发电机组的减震件，高碳合金钢，回弹力大得吓人。
自己需要的就是它的蓄能特性：用来当冲压机的回位动力。
原理说破了其实也不复杂。
脚踏提供初始动力，通过曲柄连杆把弧线运动转成上下直线冲压。
弹簧负责把冲头自动弹回来，省去了人力回拉的步骤。
中间再加一组齿轮减速增矩，把脚上的那点力放大十来倍。
这样一脚踩下去，就能把一毫米厚的黄铜板，直接冲出打火机壳的形状！
关键是什么？
关键是：纯人力驱动，不用电！
在这个动不动就停电的年代，不用电的机器，就是最稳的机器。
……
电焊的蓝光在仓库里劈啪作响，焊花溅得胖子一脸黑点。
瘦猴在旁边举着面罩帮张国栋遮光，手举酸了就换个姿势接着举。
三人从傍晚直接干到了凌晨三点。
除了中间啃了几个馒头、灌了几缸子凉白开外，手就没停过。
胖子负责搬运和固定，瘦猴负责递工具和打下手。
张国栋一个人又焊又锉又敲又量，额头上的汗珠不知道擦了多少回。
但随着机器的逐渐成型，这俩人也看出这东西的精妙所在了！
等缝纫机底座焊上半轴滑轨，接上连杆和飞轮，整个骨架一点点立起来——
胖子的眼睛亮了。
瘦猴的嘴巴张大了。
这不就是……一台立式冲压机的雏形吗？！
"栋哥，弹簧怎么放！"
胖子扛着锯好的弹簧，胳膊直抖。
但那是因为兴奋才抖的！
"竖着，插进滑轨底座的导筒里！"
张国栋用撬棍把弹簧压进去，临时用铁丝锁死。
弹簧被压缩了将近三分之一，蓄了一股憋不住的劲儿，铁丝绷得嘎嘎响。
"等冲头装好，一抽铁丝，弹簧直接顶住冲头底座。人只管踩，不用管抬！"
瘦猴认认真真琢磨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那这……不就是全自动的了？！踩一下就出一个？"
"不然呢？你以为我拉这堆破烂回来，费这么大劲，是为了装个半自动的？"
张国栋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
……
凌晨五点，随着天边一抹鱼肚白逐渐出现。
机器也终于组装完成了。
三个人站在它面前，谁也没说话。
说它丑，它确实丑得要命。
底座是破缝纫机架子，滑轨是歪歪扭扭的半轴，冲头是废齿轮箱上拆下来的铸铁块。
焊接的焊缝有几处还不太好看，滑轨的安装角度也不是完全垂直。
整台机器看上去就像一个临时凑合出来的怪物。
但没有任何人能质疑这玩意的精妙！
连杆、齿轮、弹簧、飞轮……全部打磨光滑，每一处都结合得严丝合缝，环环相扣。
你踩一下踏板，飞轮带动曲柄转半圈，连杆把冲头压下去。
冲头触底的一瞬间，弹簧被压缩蓄能。
你脚一松，弹簧自动把冲头顶回来。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流畅得像一首曲子。
就算是让厂子里那几个老八级技工过来，也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你们俩退后两步！"
张国栋深吸一口气，直接拿了块裁好了的黄铜板，放在冲压台上，对准定位销。
胖子和瘦猴闻言赶紧躲到工作台后面，只探出脑袋期待地看着。
张国栋沉了沉心神，右脚踩上踏板。
然后，狠狠蹬下去。
"砰！"
沉闷有力的一声！
冲头砸下又弹起，前后不到一秒！
弹簧忠实地把冲头顶了回来，发出嗡的一声低沉余音。
在俩人紧张期待的目光中，张国栋缓缓将那块铜板拿了起来。
打火机外壳轮廓已经成型！
边缘整齐，弧度圆润，连冲压线都清清楚楚！
他拿起卡尺一量——公差不到0.5毫米！
在打火机这种简单结构上，这点误差已经根本不算误差了！
胖子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一把抢过铜板翻来覆去摸着，手都忍不住直抖！
"我的天爷啊……这也太快了吧？！"
"我以前锤一个壳子得十几分钟，还不一定能合格！"
"栋哥，你这一脚就成了？！"
"呵呵，这还没到最佳状态呢！"
张国栋活动活动脚腕，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自信。
"等飞轮磨合好了，速度会更快。来，你试试！"
胖子两眼放光，搓搓手坐了上去。
放好铜板，一脚踩下……
"咔嗒！"
又一个完美的壳子！
"哈哈哈！栋哥！这玩意儿太过瘾了！"
胖子一身疲惫像被风吹散了一样。
两条粗腿上下翻飞，踩得比他老娘踩缝纫机还快！
"咔嗒！咔嗒！咔嗒！"
铜板进去，外壳蹦出来，跟下饺子似的！
瘦猴在旁边捡都快捡不过来了。
"慢点！我数不过来了！"
"不慢！栋哥说了踩就对了！"
面对新机器带来的欣喜，三人的困意都完全消失了。
一直踩到上午十点，除了灌了两回水外，几人就没停下来过。
等胖子两腿发软，一屁股瘫在地上时，瘦猴那边已经清点完了。
"栋哥！一共两百一十七个！全部合格！"
两百一十七个！
四个半小时！
只用了一个人！
这放在以前，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看着机器旁边竹筐里那整整齐齐码放好的铜壳毛坯，三人都不由自主地静了几秒。
阳光从破窗户缝里斜进来，照得铜面暖黄一片。
也照得张国栋脸上的笑容更胜了。
冲压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接下来铰链组装、打磨抛光的工序，也能顺着这台机器的动力改。
用不了多久，一条像样的生产线就能拉起来！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最要紧的，还有一件事。
"胖子，歇够了没？"
瘫在地上的胖子闻言，几乎是一个猛子就跳了起来。
"歇够了！栋哥你说！"
张国栋走到门口，一把推开仓库大门。
九月初秋的阳光洒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台其貌不扬的"缝纫机冲床"，然后看向远方。
"手工小作坊的日子到头了。"
"从今天开始，咱们该谈大买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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