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给你变个戏法
第二天夜里，张国栋带着胖子又去了鬼市。
这次他多准备了些东西。
挎包里除了钱和手电筒之外，还带了一把小锉刀，以及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工业硼砂。
这硼砂还是他上次修德国铣床时留下的，一直压在工具箱底没动，眼下正好能用上了。
胖子照旧蹬着三轮车跟在后面，这回他比昨天镇定了些，至少不再东张西望忐忑不安了，可两手握着车把的力气仍然比平时大了不少，明显是心里还在打鼓。
老样子，两人在桥洞外面锁好车，步行走了进去。
鬼市依旧是昨天那个样子，煤油灯亮度有限，讨价还价时不时的就会变成争吵，甚至还有忍不住动手的……
张国栋对周遭的一切全然无视，心中还在琢磨着昨晚的发现。
一会儿工夫，里面那个最大的金属废料堆场出现在了眼前。
那个老头儿还是坐在那个位置，系着油亮的胶皮围裙，手里不紧不慢地盘着两个核桃。
“呦，还真来了？”
老头眼皮一掀，显然是带着些许的意外。
“这怎么话说的，说了来我就一定来。”
张国栋微微一笑，绕过了老头，直接走到昨天那堆黑坨子前。
东西还在原位，上面盖的两块碎铁皮也没人动过。
张国栋从挎包里掏出手电筒和小锉刀，把袖口往上捋了两圈，掀开铁皮，露出了下面那一大堆东西。
像昨天那样的小铁柱其实有很多，张国栋挑了一根最顺手的拿出来，长度只有二十厘米左右，下家伙最合适。
锉刀贴在上面，稍微一用力。
刺……刺……
外面的那一层脏污簌簌的往下掉，声音有点刺耳。
听到这动静，那老头盘核桃的手一停，脑袋偏了过来。
当看到张国栋的动作之后，老头的两道眉毛不由得皱了起来，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子带锉刀来？是真懂行？
此时张国栋已经锉了二十几下，黑锈层被刮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暗黄色的本体。
他拿食指在刮痕上摸了摸，又把金属棒凑近耳朵，用锉刀背轻轻敲了一下。
“叮~~！”
一声清脆悠长的回音缓缓响起，足足持续了三四秒才散去。
张国栋的嘴角翘了起来，果然没猜错，这就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一转头，正好和那老头儿四目相对。
“老板，这批东西，你是从哪儿收来的？”
老头此时盘核桃的手又动了起来，收回目光回道：“年初从浙东那边，一个拆船厂的二道贩子手里吃下来的。”
“他说这是军用拖轮上拆下来的零件。我以为好歹是铜的，花了点钱拉回来，结果硬得跟石头一样，死活锤不动。”
他抬了抬下巴朝那堆黑坨子努了努嘴。
“就这样扔在这儿大半年了，陪我喝了一个夏天的凉茶。”
张国栋扶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铁锈：“这东西是国标船用的合金，耐腐蚀耐磨损，热强度极高。”
“只有军用拖轮的柴油机缸套和推力轴承座上，才用得上这个级别的东西。”
“你锤不动它，是因为这东西成型的时候经过了淬火，内应力全都锁死了。”
这番话一出，老头盘核桃的手又停了，盯着张国栋看了足足五秒，眼睛里的慵懒劲儿也一下子没了，心里更是充满了惊叹。
好家伙，这个什么内应力不是几十年前那些苏联专家们经常念叨的玩意儿么？
这小子到底啥来头啊，怎么连淬火内应力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干这行的。”
张国栋没多解释，走到老头面前直接道：“这一批，一共有多少斤？”
老头沉默了片刻，随即把核桃放到一边，伸出一只手掌翻了翻。
“五百来斤吧，大小不一。”
“那你打算卖多少钱一斤？”
老皮匠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张国栋一遍，尤其在他那虎口有茧的手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一毛一斤吧。这价已经比废铁还便宜了。”
五百斤，一毛一斤，才只要五十块！
张国栋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H62锡青铜的市价，就算按最低的工业回收价，一斤至少也得七八毛。
如果退火后用来做打火机壳，那比自己之前用的黄杂铜不知道好多少倍！
强度先不说，就光这材料本身特有的光泽度，都能把打火机的品质瞬间拉高到国际大牌的水准。
只要五十块钱，就能吃下五百斤军标铜合金！
这笔买卖是怎么算都划算。
但即便心里怎么样乐开了花，张国栋脸上还是没多大情绪。
“一毛钱一斤？”
张国栋皱了皱眉头，还拿手搓了搓下巴，好像还有些犹豫。
“这东西确实不太好处理，既然老板你这么实在，我就全要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以后你这边再收到类似的材料，第一时间给我留着，我包圆行不？”
听到包圆这两个字，老头的眼珠子又转了两圈，有些坐不住了。
五十块钱可不是个小钱啊，听这小子的意思，自己要是还能弄到这些，他都能给要了？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包圆？那你得给我个准话，别等我弄来你又要压价，那我可不……”
“一毛五！”
没等老头把话说完，张国栋直接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以后不光是这个，但凡你收来铜系合金的东西，我全按一毛五一斤吃下来！”
“你的收购成本加上跑腿钱，我保你有得赚！”
老头儿的眼神彻底变了！
自己做了大半辈子这行，来捡便宜的人见了不计其数。
但捡了漏，还主动涨价的，却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小兄弟啊……”
老头这次总算是站了起来，也终于是拿正眼看人了。
“你打算这么跟我做买卖，老头子我当然是一万个愿意了。”
“可你都这么敞亮了，我也不能坑你……”
“这东西既然像你说的这么结实，你拿回去能用吗？”
“我试过，这玩意儿硬得能崩开锯条！你塞进冲压机里只会把模具顶碎啊！”
说到这里，老头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好心的提醒。
张国栋闻言笑了。
但并不是客气的笑，而是那种心里有底，带着笃定劲儿的笑！
他的目光越过了老头，直接看向了对方身后的熔铁炉，还有那一堆打铁用的家伙事。
成了，买卖妥了，也该自己露一手了！
“老板，借你家伙事儿用下行么？”
老头一愣，也转头看向了身后。
“你想干嘛？”
张国栋从挎包里掏出那包工业硼砂，在手心里掂量了两下。
“不干什么。”
“就是想给你变个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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