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亏空真相
随着赵山河这一句话说出，大礼堂里的空气仿佛遭遇严寒，突然凝固了。
刘长贵站在台上，滴滴汗水从脸上流下来，顺着脖子钻进了领口！
“张……张国栋，你这些票据……”
“怎么，刘科长难道觉得是假的么？”
张国栋嘴角一翘：“赵厂长，这些票据烦请各位领导过过目，这上面每一张都有供方签字，盖章。”
“如果有疑问，可以随时去核实真假！”
赵山河和一众领导将那叠票据拿在手里，一张一张地翻看了起来。
“没错，都有出处！”
“这票据都盖了红章，应该不会是假的。”
“没问题，应该都是真的。”
翻了一遍后，赵山河点了点头：“票据，手续，一应齐全。”
张国栋接过话头继续道：“赵厂长，各位领导，我还可以再澄清一点。”
“刘科长刚才说，七月和八月，大集体从后勤科领了两千三百斤废铜，实际只用了一千斤，有一千三百斤去向不明。”
“这个说法，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刘长贵似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原本就大汗淋漓的脸上更是肌肉一阵抽搐！
“其实七月份那一千二百斤的领料单上，只粗略标注了废铜两个字，具体品类一个字都没写。”
张国栋继续陈述着事实，完全没理会那在台上瑟瑟发抖的刘长贵。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实际上咱们厂里废料仓的混堆，实在是多了去了。”
“七月那批里面有三分之一，是锈蚀报废的铸铁边角料，根本不是铜！”
“我当时就跟仓管老孙头说了，这些铁料不能用，但领料单是按总重开的，而退料的手续，你后勤科又卡着不给办……”
话说到这里，张国栋转头看向了后方。
“老孙头，你在不在？”
角落里，一个穿灰布工装的瘦老头缩了缩脖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站了起来。
“在……”
“在就好。那你跟大家说说，七月那批料里头，有没有铸铁边角料混进来？我是不是当场跟你反映过这个情况？”
老孙头的眼珠子往刘长贵那头飘了一下，又缩回来，僵硬地点了点头。
“有……有的！”
“张技术员当场就说了，那些铁的不能用！”
“但……但是退料得刘科长签字，我做不了主……”
老孙头这话一出，台下可顿时炸了锅！
质疑声，惊讶声，还有那看犯罪嫌疑人一样的目光，全都汇聚向了台上的刘长贵身上。
“这……这是两码事！退料的流程是厂里的制度，当时我……”
刘长贵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不等他说完，张国栋便冷漠地打断道：
“刘科长，问你一个简单的事行么？”
“你说大集体领走了两千三百斤铜，你仓库少了四千三百斤铜，中间差了两千斤，对不对？”
刘长贵一愣。
这笔账自己算的时候，笼笼统统把所有亏空都扣到了张国栋头上。
此刻被当面掰开了算，才发觉数字确实对不上了
“这……这是因为……”
“因为什么？”张国栋毫不客气地追了一句。
“因为除了大集体领走的，仓库的出入库管理还有……还有别的环节……”
刘长贵的声音越说越小，到了最后已然细弱蚊蝇！
对此，张国栋已经懒得搭理他了，直接就转身面向了赵山河。
“赵厂长，我把账再捋一遍。”
“大集体自七月成立起到九月一号，累计领料两千三百斤，其中有效铜料约一千五百斤。”
“这一千五百斤，全部加工成了打火机成品，全部卖给了第一供销社的侯大海侯主任，货款收据在此。”
话到这里，张国栋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纸。
“这个，是八月份和九月份的供销社结款收据。合计两批一千二百个打火机，每个单价八毛，共收货款九百六十元。”
“扣除上缴厂管理费和税款后，大集体实际利润全部入了公账。”
将这些收据都放在了赵山河面前，张国栋直接又转身看向了所有人。
“公账收据在这里。大集体该交的管理费一分不少，该缴的利润提留也全部到账！”
赵山河接过收据，扫了两眼，点了点头。
旁边财务科的孙会计下意识凑过来看了一眼，也跟着点了下头。
那几笔入账她经手过，数字记得很清楚。
张国栋收回手，抬头看向连嘴唇都白了的刘长贵。
“刘科长，现在情况很清楚了吧？”
“整个九月份，我的大集体没有从你的仓库领过一斤，不，甚至一两铜！”
“所以，你说你仓库里少了四千三百斤铜……跟我，跟大集体，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整个大礼堂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像开了闸的洪水四散。
“那仓库的铜呢？四千多斤去哪了？”
“废话！这不明摆着的吗？监守自盗啊……”
“这胆子可是真大，心是真黑啊！”
前排好几个厂委委员同时把眼光投向了刘长贵。
那几道目光不带火气，但比火还烫！
行政科的老赵摘下眼镜擦了擦，哼了一声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长贵的脸已经不是青白的问题了，而是一片死灰！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发言台的桌沿，嘴唇开合了几次，但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赵……赵厂长，我、我……”
“这中间肯定有误会……仓库的出入库管理确实有些，有些纰漏……”
“纰漏？”
赵山河一拍桌子，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四千三百斤铜，你跟我说是纰漏？！”
“刘长贵，你当了十一年后勤科长，仓库进出你不签字动不了一颗钉！”
“张国栋领走的那两千三百斤有单子，外面卖出去的货有收据，账面上清清楚楚！”
“你告诉我，那剩下的两千斤呢？！”
赵山河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水都溅了出来！
“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刘长贵的双腿已经开始打颤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急促的吸着气，额头上的汗像水一样往下淌！
“我……赵厂长，这些铜是按正常损耗报的……每个季度都有自然折损……”
“自然折损能一个季度有两千斤？你们后勤科的耗子那不成都是食铁兽？”赵山河冷笑了一声。
“你把全厂的人都当傻子了是不是？！”
“老周！”
随着赵山河这一声爆喝，一旁的保卫科长老周立即站了起来，腰板一挺。
“到！”
“你带两个人这就去废料仓，把三年的出入库台账全给我封了！”
“再喊上会计去给我查，每一笔进出都查，一斤一两的过！”
“是！”
“刘长贵！”
赵山河再次转头看向台上，声音如同打雷般：“你现在给我滚回你的办公室，哪儿也不准去！”
“账查完之前，你后勤科长的位置暂停，由副科长老马代管！”
“厂长！厂长我冤枉啊！”
刘长贵双腿一软，直接就跪了下去！
但已经没有人理会他的哀嚎了，两个保卫科的年轻人走上去，一左一右架起了他的胳膊。
“走吧，刘科长！”
腿软的刘长贵被架着往外拖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身上。
但里面没有一丁点儿怜悯，有的只是满满的厌恶和愤怒……
刘长贵直到最后出门前，还扭过了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当对上赵山河的时候，他嘴张了张，什么也没喊出来。
砰！
一声巨响，大门直接关上了。
礼堂里的议论声又炸开了，比刚才还要热闹！
赵山河挥挥手，压着火气沉声说了一句。
“散会散会，大家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是三三两两往外走，一路上窃窃私语不断。
张国栋没走，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这才站起来，又走到了最前面。
赵山河此时正把本子和茶缸子往公文包里塞，脸上的火气还没完全消。
“赵厂长。”
赵山河抬头看他，哼了一声。
“你小子……”
“那些票据，你早就准备好了吧？！”
“呵呵，有备无患嘛。”
张国栋笑了，但笑意没持续太久，随即又一转严肃。
“厂长，既然刘长贵的事捅出来了，那后勤科那边，短时间内肯定顾不上正常运转。”
“我这大集体本来就不靠后勤科供料了，倒是无所谓……”
说到这里，张国栋稍稍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过有个事，我想趁这个机会跟您提一嘴……”
赵山河眯了眯眼：“什么事，说。”
“就是东边那片闲了快两年的三分厂旧址，您还记得吧？”
“差不多一千多平米的厂房，自从设备搬空之后就一直荒着。”
“我们那个大集体现在挤在仓库里，地方早就不够用了，订单已经排到下个月底了……”
他正了正身子，自信满满道：“厂长，那片地方不如批给我们大集体得了！”
“场地租金和管理费照交还不算。我还能保证半年之内，把产能翻三倍！”
“给厂里创收的数字只会比现在多，不会少！”
赵山河听后没有当场回答，只是起身深深地看了张国栋一眼。
“嗯，我考虑考虑。”
说完，他就端着茶杯直接走了。
张国栋目送老厂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不由得微微翘了一下。
赵山河说“考虑考虑”，在老一辈领导干部的用语习惯里，那基本就等于行！
刘长贵这个拦路虎，今天算是被自己给彻底打死了。
那么下一步，该往更大的棋盘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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