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逼宫前奏
风雨，总比预计的要来得更加突然。
赵山河住院的第四天，主厂的天就彻底变了。
就在工人们还在担心老厂长安危的时候，暗处已经有了动作。
但最让人没想到的是，反应最快的竟然是市工业局。
还不等厂里的人干些什么，上面一纸任命就直接送了过来——
委派工业局办公室副主任孙诚民，为二机厂代理厂长，即日到任！
这位孙副主任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在体制内算是比较年轻的了，所以刚一上任，心气也比较高，总寻思着新官上任三把火，得搞点动静出来。
可是，还没来得及等他发挥自己的满腔火热，一张盖着电业局大印的催缴单轻飘飘地送了过来，直接就给他砸懵了！
“三万两千块！整整拖欠了三个月的电费！”
孙诚民一巴掌把催缴单拍在办公室的桌上，震得茶缸盖子哐当直响。
他满脸怒色，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电业局的人说了，这周五要是再看不到钱，直接拔主变压器的保险！”
“到时候全厂连个灯泡都亮不起来，当真是要把人丢到天上去了！你们让我怎么跟工业局的上级交代？啊？！”
而被这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站在一旁的杨秀英等人都缩着脖子，只能是尴尬地赔着笑。
任谁也没想到，主厂的财务状况已经烂到了这个地步啊！居然还有这么大的一笔电费账单！
这赵山河过去一年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孙厂长，您先消消气……”杨秀英赶紧拿起暖壶给续上了热水，心思却在飞快地转动。
“库房那边我看过了，只剩下一堆卖不出去的废铁废料，账面上更是一分钱都没有了。”
“咱们就是去借，这两天工夫也凑不到三万多块钱啊。”
“凑不到？凑不到下周工人们不得把行政楼给掀了？！”
孙诚民眼珠子都要瞪突出来，咬牙切齿的满脑袋都是汗。
自己来这里是镀金的，要是连电都被停了，那就成镀煤灰了！
杨秀英眼睛滴溜溜一转，猛地压低了声音，试探道：“厂长，咱们主厂是没钱，可是……有人有钱啊。”
孙诚民皱了皱眉：“谁？轻工局吗？他们能给咱们拨现款？”
“不是轻工局！是咱们一墙之隔的自家人，三分厂啊！”杨秀英眼里闪过一丝怨毒的贪婪。
“您是没看见，那帮大集体的工人现在狂成什么样了！”
“一天三顿白面馒头大肥肉不算完，听说之前还结了一大笔老外的外汇，现钞一捆一捆地往账上走！他们肥得流油啊！”
孙诚民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三分厂？”
“我之前倒是听说过，赵山河给他们批了个什么‘盈亏自负、独立核算’的红头文件。人家的钱，咱们能随便动吗？”
“哎哟我的大厂长！那文件是赵山河批的不假，可如今赵山河不是躺在医院起不来了吗！现在的厂长可是您啊！”
杨秀英凑近了半步，阴恻恻地吹起了耳边风。
“听去医院看过的人说，高血压加脑供血不足，这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下不了床，他还能管得了您？”
孙诚民咽了口唾沫，心里明显是动摇了，但还是有些犹豫。
“可……可那个张国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吧？我听说过一些，他能乖乖拿钱？”
“由不得他不拿！”杨秀英猛地一咬牙。
“说到底，他三分厂也就是个挂在咱们二机厂名下的大集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现在主厂危在旦夕，他张国栋不仅得‘支援’，而且咱们有绝对的底牌压着他！”
“什么底牌？”孙诚民听到这眼睛也亮起来了。
“电啊！”杨秀英激动地指着窗外三分厂的方向。
“他的厂房是咱们的旧厂房，他的电是直接连在咱们主厂这根专线上的！”
“咱们只要带上保卫科，强行过去把电闸一拉，就说全厂供电紧张要断他三天的电，那他手里那几十根省拖拉机厂的料子全得报废在炉子里！”
“到时候，是乖乖交出公章账本让咱们统一调配，还是赔个倾家荡产，让他自己选！”
孙诚民听着这话，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眼神，渐渐被对那笔巨额现金的贪婪所替代了。
现在的他，是被逼上了绝路。
横竖借不到钱，用大集体的钱来补主厂的窟窿，那是“服从大局”！
“行！”沉吟了片刻后，孙诚民猛地一咬牙，狠狠拍了拍桌子。
“明天一早，你带上保卫科的人，直接过去清账！”
“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把主厂的电费和职工这个月的工资窟窿给我填上！”
……
与此同时的陵海市县医院。
张宝川已经住院第四天了。
头两天输液加吃药，脸色一天比一天好转，嘴唇也不发紫了。
张国栋又托人找了内科的老主任王大夫加做了一次详细的心脏检查，结果让人稍微松了口气。
目前还没到心衰的地步，但必须长期服药控制。
今天下午，张国栋从厂里赶回医院送药，又去隔壁病房看了赵山河一眼。
老厂长的状况，比父亲可是差多了。
虽然血压下来了，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躺在那里一句话也不想说。
旁边的家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他也都只是有气无力地应着。
张国栋在赵山河病房外的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抽了一根烟。
这几天自己两头跑，医院和厂子之间骑着自行车来回折腾。
赵山河住院的消息传开了以后，主厂那边的氛围明显变了。
以前赵山河在的时候，杨秀英那帮人多少还要忌惮几分。
可现在老厂长一倒，据说市里已经派了一个叫孙诚民的人来当代理厂长了。
这个人自己前世也没什么印象，但“工业局办公室副主任空降”这个路数，实在是太常见了。
这种人不是来搞生产的，是来搞权力的。
加上杨秀英在背后推波助澜，接下来肯定会有大动作。
张国栋踩灭烟头，回到了厂里。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风暴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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