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计中计
“是个心善的孩子，若非他及时给我送药，我恐怕……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回头让人去山下打听打听他的下落。”
慕时鸢不以为然：“舅娘，您心善是好事，可鸢儿瞧着那人似乎是乞丐，难说他是不是旁人派来的呢？咱们还是多留个心眼好。”
安王妃看了她一眼，语气沉了几分：“鸢儿，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管他是谁，他今日便是救了我的命，我就应当好好回报他。你自小就读那么多的书，这些道理应当懂。”
慕时鸢还想说什么，却被安王妃给打断：“此事我心中有数，你莫要再掺和。”
慕时鸢不敢再说话，只得忍了忍，退到一旁去。
“王妃娘娘，方才二公子命人传来口信，他们已经到了主庙，就等咱们过去呢。”
“好，咱们是得快加快了。”
至于方才那个少年，待下山后，她定会找到他好好道谢。
……
阿丑独自一人下了山，来到老地方。
他站在一条巷子口处，巷子尽头是一家挂着旧布帘的赌场。
门口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
几人看见他来，立马丢下手里的瓜子，不约而同抄起了身边的斧头。
“哟，还敢回来？”
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从一旁走过来，自下而上打量了他一眼。
“看来当初那碗哑药没让你长记性，竟然敢偷盛爷的人。”
说起这茬，他便怒火中烧，拎着斧头朝阿丑走了过来。
“你他娘的竟然还敢回来？当初让你看着那几个小崽子，你倒好，竟然敢带着他们逃走，老子问你，人呢？”
他上前一把扯住阿丑的衣领：“要是找不回来盛爷要的人，老子把你眼睛也挖了，当初老子赏你一口剩饭都是恩赐，你如今就是这么回报老子的？”
阿丑眼里带着决绝，手心微微收紧。
见他不说话，那大汉心中的怒火更盛。
阿丑那双干净的眸子生出一抹狠厉。
他发不出声音，但余光时刻紧盯着他身后的那道门。
门被打开，一截衣角从门缝里穿了出来，阿丑缓缓抬起眼，朝大汉的脸上啐了一口。
大汉的胸脯肉眼可见地开始起伏。
“你、找、死！”
大汉暴怒一声，把拳头伸向了阿丑。
阿丑没有躲，猛地闭上了眼。
但那一拳头并没有落到自己的脸上。
“老五，你又想在我这闹事？”
身后一道声音打断了老五的动作。
老五不甘地收回了手，盛爷最不喜欢在他面前打打杀杀。
老五转过身赔着笑：“盛爷，您怎么来了？我和这丑八怪闹着玩呢。”
盛爷从门内缓步走出，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看着温和无害，若是不认识他的，都会以为他应当是个教书先生。
但每个人瞧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丝毫不敢多说一个字。
盛爷走到两人面前，叹了一口气：“老五，你还是这个性子，你再如何都是他们的长辈，怎就不能多些耐心。”
他亲自为阿丑整理了衣襟，语气温和地似乎在和自己孩子说话。
“你看你，怎么又弄得一身伤，先前盛哥不是已经教过你，被人欺负了要躲吗？”
盛爷和蔼的笑却让阿丑后背出了汗。
他抬起了头，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
阿丑同他比起了手势。
他的手语也是盛爷教的。
他比划着：‘我发现了很多孩子，比之前的多得多。’
盛爷眯了眯眼，眼里的寒芒让阿丑浑身不舒服。
他上下打量着阿丑，“丑儿，你从来不会说谎，你当真发现了很多孩子？那么……之前的孩子呢？”
阿丑继续比划：‘我让他们先稳住新的孩子，不然他们不会和我走。’
盛爷盯着阿丑看了许久，阿丑被他的目光看得手心冒汗。
他知道盛爷那副和善的面具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若是让他发现破绽，他会亲手撕碎他。
他的脸和他变成哑巴，都离不开盛爷的手笔。
但即便是这样，为了活命，他还是得委曲求全，在他手里苟活。
很久后，盛爷笑出了声。
“丑儿，我当初果然没看错你，竟然会用鱼儿来引诱新的鱼儿上钩。”
阿丑：‘我今晚便上去把人带下来，但最近官爷查得严，咱们得里应外合。’
盛爷眼里闪过一缕欣赏：“好，今晚我们便抓新的鱼儿回来。”
阿丑深深舒了一口气。
他和盛爷交代了一番后，便转身离开了赌场。
阿丑的背影带着一抹决心。
按照盛爷的规矩，每次夜间抓‘鱼’时，都会点燃烟火，来告知彼此的方位。
这一次也不例外。
来之前裴御便已经把他交给了赤甲锋的人，到时会有人帮他。
他来这里，便是为了引诱蛇出洞。
入夜，盛夜坐在太师椅上。
阿丑跪在他面前。
“丑儿，过来。”他朝阿丑招了招手。
盛爷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倒出两粒药丸，放在他手心。
“丑儿，你今日做得很好，盛哥也信你。”
“但你知道，干咱们这一行，最怕的就是走漏风声，你从小就是盛哥带大的，是个聪明的孩子，我想你应该明白规矩。”
阿丑知道他手心里是两粒能要他命的毒药。
盛爷轻声道：“阿丑，他们都说你最像我，日后也定是继承我的衣钵，乖，不要让我为难。”
阿丑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他闭上眼，把那药丸吃了下去。
阿丑吃完了药，盛爷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丑儿，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你尽管放心，待这事成了，盛哥不会亏待你。”
看着阿丑出了门，盛哥眼里闪过一抹阴鸷。
“走吧。”
盛爷带着人出了门。
阿丑看见他们拿着烟火筒出了门，他便知道他成功了，至于他这条烂命……
若是能让天下再无拐卖，他这条命不要也罢。
阿丑手里同样拿着一筒烟火，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时，摸出火折子点燃了火，小心翼翼凑近引线。
烟火被点燃的那一刻，一道细细的烟柱缓缓上升，随后在半空中绽开一朵暗红色的光。
盛爷站在墙边，手举着一个粗纸卷，望着远处的红光，嘴角牵起一抹弧度。
“那小子还真找到了。”
“咱们也点火。”
老五点燃了盛爷手中的信号烟火。
阿丑看着山脚的烟火，比了几个手势。
‘是时候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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