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演戏
李自成在延安府城呆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严令不许扰民。
只把府库和吴嗣忠、艾穆等一众官员和富商宅子里抄出来的东西全部搬空。
共得粮食三千二百石，银子一万三千多两，布帛杂货装了二十多车。
还有吴嗣忠和艾穆家抄出来的金银器皿和首饰古玩都有，粗估也值不少。
而沈秉忠的住所没有放过，可惜除了书之外，没得什么银子。
高一功把数目记在了一张糙纸上，每一个数字后面都画了圈确认过。
撤军的头一天夜里，李自成把刘宗敏、袁宗第、高一功几个人叫到了府衙。
灯下摊着一张延安府周边的手绘地图，几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投在身后的墙壁上，随着火苗的晃动微微摇着。
“我们破坏招抚的目的达到，准备撤军！”
“不过撤军的时候不能就这么走了！”
李自成在地图上比画了一下，“延安府城破了，外面的官兵很快就会动起来。”
“咱们要是闷着头往庆阳撤，后面迟早有人追上来咬尾巴。”
“所以撤的时候要做出个样子来！往米脂和绥德方向打一打，声势浩大一些，让官军以为咱们还要继续往北推！”
刘宗敏看了他一眼：“哥，往米脂和绥德打的话，林大人那边会不会误会？”
“不会！”李自成说，“他那边有斥候，看到咱们的人到了什么位置、做了什么、什么时候撤的，他心里有数！”
袁宗第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等李自成说完了他才开口：
“哥，是不是因为林大人那边还有榆林镇的兵围着？”
李自成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袁宗第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我就带着前锋往米脂方向走一趟，摆个架势就行，不真打！”
“不用摆太多人！”李自成说，“虚张声势的事，有人看到旗子就够了。”
......
延安府城被流寇攻破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正在米脂县内的洪承畴耳中。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推门出去往县衙走。
走到半路碰上了从城门口赶回来的石头。
石头的脸上带着一层压不住的神色，看到洪承畴连忙侧身让路。
洪承畴叫住了他：“是不是又有什么消息？”
石头站住，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洪大人，刚收到斥候的急报！延安府城的贼寇动了，前锋已经出了保安县，正在往米脂和绥德方向杀过来！”
洪承畴的脸色沉得更厉害了。
他加快了步子往县衙走，推门进去的时候林禾正在看铳坊送来的月度报告，见到洪承畴紧张的脸色就收起了手里的纸页。
“洪大人，您有事？”
“林知县，你怎么还能这么镇定，流寇破了延安府，朝米脂县杀来了！”
林禾双手一摊：“洪大人，我知道呢！榆林镇的兵不正好在城外！贼寇来了正好让他们去剿匪，只要不打我就行！”
洪承畴哪里听不出林禾的言外之意。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步，停在窗口看着外面那棵光秃的槐树：“林知县，我亲自去城外找那个领兵的将领，让他以国家大事为重，共同抗敌！”
林禾看着他，拱了拱手：“如此甚好！洪大人如果能说服城外的官军参与抗贼，我一定以大局为重，全力剿灭来犯之寇！”
洪承畴转身出了县衙，让人备了马出了城。
他在城外榆林镇兵营地里找到了那个领兵的刘游击。
洪承畴亮出身份，把延安府城破、贼寇前锋杀来的情况说了一遍，要求刘游击准备迎敌！
刘游击听完了，面上一副恭敬的样子，连声答应说“洪大人说的是，下官这就安排”。
洪承畴看着他答应得利落，也没有再多留，转身回了县城。
然而，第二天米脂县城头上的哨兵来报。
城外榆林镇那支兵连夜撤走，就连火路堡、无定河煤窑以及渡口的兵马，统统不见！
洪承畴急忙跑到城头一看，确认刘游击跑了，气得破口大骂。
当天下午，斥候的急报又到了！
贼寇的前锋已经到了米脂县城西南十里处。
洪承畴急忙来找林禾！
林禾胸有成竹：“洪大人放心！林某绝不让流寇犯米脂一步！”
林禾出了县衙之后径直往校场走。
刘铁柱正在场边擦他那把腰刀，看到林禾走过来就站了起来。
林禾一边系皮甲腰间的带子一边说：
“把人都叫起来，列队，火铳全部带上！贼寇前锋离米脂不到十里了，咱们出去迎一下！”
刘铁柱没有多问，转身朝着营房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声音在校场上传开之后，各处的兵丁从营房里涌了出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五百人已经在校场上列好了队，火铳的枪管日光下泛着一排冷白色的光。
林禾翻身上马，走在队伍中段。
刘铁柱骑马走在前面开路，贺虎已经带着斥候先一步出发探路去了。
队伍出了米脂县城南门，沿着官道向南推进。
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前锋在距离米脂县城十六里处的一片塬面上碰上了对面的人。
林禾勒住马远远看着对面塬梁上的队伍。
他朝刘铁柱挥了一下手，刘铁柱便带着前排的兵丁散开了阵型，火铳手依次在塬面边缘列好，枪口朝着对面。
两边隔着一条干涸的水沟对峙了大约一刻钟。
林禾骑着马在阵前来回走了一圈，然后又停住，看着对面那片散乱的队列慢慢开始向后蠕动，像是有人在队伍后方喊了撤兵的号令。
那支队伍没有接战，缓缓转向西北方向退走了，留下了一地零碎的脚印和几捆散落在路边的干草捆。
林禾让刘铁柱带人追了两里地就收了回来，沿途捡到不少丢弃的旗帜和辎重。
他勒马站在塬面上看着那支队伍渐渐走远，消失在冬日下午薄薄的雾霭之中，然后拨转马头对刘铁柱说了一句：“收兵，回城！”
队伍回到米脂县城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林禾在城门口下了马，把缰绳丢给迎出来的兵丁，穿过城门洞往里走。
洪承畴在县衙门口等着他。
看到林禾走过来，他急忙问道：“贼寇打退了？”
“打退了！跑得贼快，没杀几人，不过缴获了不少东西！”林禾愤然道，“不过，我担心他们还会再来！”
“退了就好！”洪承畴舒了一口气：“延安府遭此变故，我得回西安禀报督师！”
“洪大人不查案了？不要下官去西安了？”林禾故意问！
洪承畴摇头道：“延安府被攻破，吴嗣忠和艾穆被杀，怎么查案？你在米脂县守好，等上面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洪承畴带着随从出了米脂县城南门，林禾站在城头目送他离开！
中午的时候，贺虎从西面回来了。
他找到林禾：“大人，二狗兄弟那边派了个人来，说有个东西要当面交给你！”
林禾看了他一眼：“人在哪？”
“在城外的一处废窑里等着，就一个人！”
林禾出了北门，在那处废窑里见到了来人。
那人看到林禾进来就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只油布包递了过去：“闯将让我将这些东西当面交给您！”
林禾接过油布包打开。
他翻了翻，看到了收信人一栏写着“陈新甲亲启”。
又翻到下面几封，看到了“白洛城刘氏父子收”的字样，还有几封没有署名但用的都是吴嗣忠惯用的那种厚实的信纸。
他把油布包重新裹好，揣进怀里，对来人点了点头：“回去告诉自成兄弟，东西我收到了！”
来人点了下头，出了窑洞翻身上马往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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