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分道扬镳
李自成看着高迎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闯王的意思是…分兵？”
“不是分兵，是各走各的路。”
高迎祥站起身，走到李自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我兄弟一场，从延安打到庆阳，再打到西安，出生入死这么久，我信得过你。”
“你有你的大志，我有我的盘算。没必要捆在一起，互相别扭。”
“你带闯营的弟兄南下，取汉中，谋四川。我带本部人马北上，去晋南。”
“日后若是得了好处，互相照应。真有那么一天，你我兄弟谁得了天下，都别忘了对方。”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李自成心中五味杂陈。
他与高迎祥，虽是上下级，却也有几分叔侄情分。
高迎祥待他不薄，闯营能有今天，也少不了高迎祥的扶持。
可战略路线不同，终究不能勉强同行。
“好！”
李自成重重点了点头，“既然闯王决意东进晋南，自成不敢多劝。”
“咱们就此别过，各自保重。日后山高水长，总有再见之日。”
当夜，两营便开始分头打点行装。
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西安城外的义军大营便兵分两路。
高迎祥带着王自用、高迎恩、拓养坤三万人马，旌旗北指，向着渭北方向进发，目标直指晋南。
李自成带着刘宗敏、田见秀、李过、罗汝才等两万闯营将士，加上宋献策、袁宗第，拔营南下，目标直指汉中。
两支队伍在岔路口分道扬镳，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高迎祥立马高岗，望着李自成部渐渐远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王自用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闯王，真就这么放自成走了？他这一去，得了四川，将来可就…”
“他有他的造化！”高迎祥摇了摇头，“咱们走咱们的路，进了山西，照样能打出一片天地。”
另一边，南下的队伍之中，宋献策立马于李自成身侧，望着前方连绵的秦岭山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从今日起，李自成这三个字，将要真正踏上逐鹿天下的舞台。
而他宋献策，也将凭借胸中谋略，在这乱世之中，搏一个青史留名。
西安城头，孙传庭望着城外渐渐散去的连营，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围了这么久的义军，昨晚还准备强攻，居然说撤就撤了。
而且兵分两路，一北一南，意图不明。
“传令下去，查清贼寇去向！一路北上，一路南下，分别是何人带领，去往何处！”孙传庭厉声下令。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股流寇，怕是要真正成气候了。
......
榆林城，总兵府辕门之外，旌旗猎猎。
三边总督洪承畴的驾仪仗队浩浩荡荡抵达榆林，曹文诏亲自率领榆林众将出城迎接。
绯色的总督大旗在风中翻卷，随行的亲兵个个甲胄鲜明，刀枪出鞘，透着一股整肃威严之气。
当上三边总督的洪承畴，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髯，身着绯色仙鹤补服，腰悬玉带，端坐马上，不怒自威。
他奉旨总督三边军务，原本在临夏居中调度。
多尔衮入侵和西安遭遇农民军围攻，让他焦头烂额，不知先救火那边！
当他终于下定决心先稳住榆林，派出宁夏兵马出河套的时候，喜讯传来，多尔衮退了！
原来是曹文诏早有后着，派曹变蛟偷袭多尔衮的老巢。
多尔衮撤兵，但杜文焕战死，明军死伤惨重，作为三边总督，洪承畴还是得亲临前线的。
“末将曹文诏，率榆林镇众将，恭迎督师大人！”
曹文诏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身后李卑、林禾、曹变蛟、尤世威一众将领齐齐躬身。
张福臻、刘文昭、陈子龙等一众文官在一旁也行礼。
洪承畴翻身下马，抬手虚扶：
“诸位免礼。此番鞑子入寇，榆林将士浴血奋战，守住了西北门户，劳苦功高。”
“本督此番前来，一是祭奠阵亡将士，二是整饬边备，共商御敌之策。”
众人簇拥着洪承畴进入总兵府大堂。
大堂之上，早已设好了祭奠灵位。
正中写着“赠故榆林西路副总兵杜公讳文焕之灵位”，两侧罗列着葫芦谷、波罗堡、归德堡各处阵亡将士的牌位。
案上摆着猪羊祭品，香火缭绕。
洪承畴走到灵前，亲自拈香，躬身三拜。
“杜将军守边数十年，忠勇善战，此番为援救波罗堡，中伏殉国，壮烈殉国，乃我大明武人之楷模。”
洪承畴声音沉稳，带着几分沉痛，“本督已经拟好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恳请陛下追赠杜将军太子少保衔，赐谥忠烈，恩荫其子。”
“所有阵亡将士，一并造册上报，朝廷自有抚恤。”
李卑站在武将班列，听得眼圈通红，拳头紧紧攥住。
他与杜文焕同镇榆林多年，交情莫逆。
当初陈新甲当巡抚无所作为，是杜文焕与他站在一起，弹劾走陈新甲，让榆林镇焕然一新。
他想到葫芦谷一战，三千将士无一生还，心中便如刀割。
林禾立在班列之中，神色肃穆，脑海中闪过杜文焕豪爽的面容。
那一句“林禾，老子认你这个老弟了”犹在耳边，如今却已是天人永隔。
祭礼完毕，众人依次落座。
洪承畴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堂下诸人，缓缓开口：
“此番鞑子入寇，深入榆林腹地，虽最终被击退，可我军也损失惨重。”
“杜总兵殉国，西路兵马折损惨重，波罗堡守军伤亡过半，榆林镇元气大伤。”
“但胜败乃兵家常事，有功者赏，有过者罚，本督心中自有公道。”
他拿起一份功罪簿，朗声念道：
“副总兵李卑，率三千守军，面对数万鞑子，坚守七日，力战不退，毙敌逾千，挫敌锋芒，记大功一次。”
“榆林镇游击将军曹变蛟，率两千精骑，出神木，奔袭河套，直捣鞑子后方，焚毁部落数处，掳获牛羊三万有余，逼得多尔衮回师，居功至伟，记首功。”
“延安府参将林禾，以两千人镇守归德堡，力抗多尔衮主力，毙敌数百，迫敌寸步难进，终保要塞不失，厥功甚伟，记大功一次。”
“尤世威，率东路兵马出击，牵制敌侧翼，记功一次。”
“榆林巡抚张福臻，居中调度，组织民众...”
“延安知府陈子龙...”
念完功绩，堂下众人皆是神色一振。
榆林镇和延安府一众将领和官员都受到了嘉奖。
尤其是林禾，以参将身份，能得三边总督亲口评定“厥功甚伟”。
这份殊荣，在榆林镇年轻一代将领之中，除了曹变蛟外，绝无仅有。
陈子龙和刘文昭偷偷交换了眼神，然后一脸失望，看向林禾多了几分愤愤不平。
洪承畴合上功簿，又道：“所有功绩，本督都会一并上表朝廷，为诸位请功。”
“朝廷旨意下来之前，各安其职，整饬兵马，修缮城防，防备鞑子去而复返。”
“吾等遵命！”众将齐声应道。
议事完毕，众将陆续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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