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抓李岩和红娘子

西安府东，灞桥畔。

时值深秋，渭水河畔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官道旁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路边的茶棚里，几个收山货的客商围坐着喝茶，低声说笑。

他们看似随意，眼神却充满了警惕。

正是贺虎一行！

贺虎早就在这儿了。

多尔衮大军攻打归德堡的时候，林禾便把他派了出来，带了六个精干斥候，潜入西安府地界。

任务有两个：一是打探西安城的战况、摸清楚流寇的最新动向；二是找到李岩的下落。

临行前，林禾特意跟他交代过李岩的特征：

河南举子出身，三十岁上下，文士模样，左眼角下有颗小痣。

他妻子姓邢，江湖人称红娘子，常穿一身红衣，骑一匹枣红马，善使双刀，武艺高强，原是响马出身。

这些是上一世史书中的描绘，林禾讲给了贺虎听。

真人究竟是不是如此，全靠运气！

“记住，这两人遇上了，别伤着性命，能活擒一起带回来最好！”

林禾当时的话，贺虎记得清清楚楚。

他带着人在西安外围兜了很久，直到高迎祥和李自成分道扬镳，他才有机会进入西安城！

而西安城被张应昌和练国事管得铁桶一般，城门盘查极严。

孙传庭因守城有功，升为了知兵，成为张应昌的副手。

李岩自打那晚内应败露逃走之后，没有出城去找李自成，而且藏匿于城中。

因为他的妻子红娘子也在城中，加上交战期间，两人一起逃出去很难。

而宋献策孤身一人，且不显山露水，他去投奔李自成倒是顺利得很！

贺虎也不急，他本是老夜不收出身，最擅长的就是蹲守、追踪、摸线索。

他带着人扮作山货商人，在西安城周边的集镇、渡口来回晃悠，守了大半个月，还真让他守到了。

这天午后，远处官道上缓缓过来两匹马。

前面一匹枣红马，马上坐着个红衣女子，身段挺拔，腰插双刀，头上戴着帷帽，遮着大半张脸，可露出来的下颌线条英气十足。

后面一匹黑马，坐着个青衫书生，面色略带疲惫，却气度沉稳，腰间悬着一柄短剑。

两人行色匆匆，时不时回头望，像是在躲避什么。

贺虎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给身旁的弟兄递了个眼色。

众人不动声色，继续喝茶，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黏在那两人身上。

两匹马到了茶棚前，那男子勒住马，低声道：“娘子，歇歇脚，喝口水再走！”

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河南口音。

红衣女子点点头，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丝毫没有寻常女子的娇弱。

她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明艳的脸，眉眼锐利，顾盼之间带着几分江湖气。

贺虎心中咯噔一下，红娘子！

再看那男子，侧脸对着这边，左眼角下，一颗小小的黑痣清清楚楚。

李岩！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贺虎示意手下稍安勿躁，他则放下茶碗，站起身，慢悠悠踱过去，笑着拱了拱手：

“这位公子，这位娘子，看着面生得很，是往东边去？”

李岩眼神瞬间警惕起来，按住腰间短剑，淡淡道：“我们是投亲的。阁下是？”

“在下是收山货的生意人。”贺虎笑道，“听公子口音，像是河南人？巧了，在下也常在河南跑买卖。”

他故意说了句河南地面的江湖暗语，是当年绿林里盘道的切口。

红娘子眼神一厉，下意识脱口道：“阁下哪条道上的？”

话一出口，她便知道坏了，手按上了刀柄。

贺虎哈哈大笑：“红娘子，李公子，别装了。某家奉林副总兵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你！”李岩脸色一变，“你是官军！”

“答对了！”贺虎一挥手，其余六个斥候纷纷站起身，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刀上。

红娘子二话不说，呛啷一声拔出双刀，护在李岩身前，厉声道：

“想抓我们？先问我手中的刀答应不答应！”

“娘子，别冲动！”

李岩按住红娘子的肩膀，目光扫过贺虎七人，沉声对贺虎道，“你们林副总兵想怎样？要杀要剐，冲我来。放我娘子走！”

“李公子说笑了。”

贺虎咧嘴一笑，“林大人敬你是个人才，特意让在下请你去陕北坐坐！至于你家娘子，自然是一道去，都别伤着和气！”

“做梦！”

红娘子双刀一错，便要动手。

贺虎早有防备，身形向后一纵，躲开了刀锋。

六个斥候齐齐拔刀，围了上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贺虎冷笑一声，“兄弟们，上！留活口！”

双方瞬间战在一处。

红娘子双刀使得风雨不透，招招狠辣，果然是江湖出身的悍将。

两名斥候上前，竟被她逼得连连后退。

李岩也拔出佩剑，招式沉稳，虽不如红娘子悍勇，却也章法严谨，显然也有武艺在身。

贺虎站在一旁观战，暗暗点头。

不愧是李岩夫妇，果然有两下子。

可他是夜不收出身，最擅长的不是正面硬拼，是用计、是设伏、是悄无声息拿人。

他边打边退，故意卖个破绽，向着路边的树林方向退。

“追！”红娘子杀得性起，提刀便追。

“娘子，别追！有诈！”李岩连忙喊。

可红娘子已经冲了出去。

刚冲进林边，只听得“哗啦”一声响，地上突然弹起数道绊马索。

红娘子脚下一绊，身子向前扑倒。

她反应极快，左手一撑地便要跃起，可头顶立刻落下数道绳网，兜头罩下。

“唔！”

红娘子被绳网裹得严严实实，挣扎不得。

李岩见状，心中大急，提剑冲过来相救。

刚冲到林边，贺虎从树后绕出，刀背狠狠砸在他后颈上。

“呃…”

李岩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去。

前后不过片刻，夫妇二人双双被擒。

贺虎收了刀，上前看了看，见两人都只是晕了，没受重伤，才松了口气。

“捆起来，嘴堵上，别让他们出声。”

贺虎吩咐道，“马车赶过来，藏在车厢里，连夜走小路，回陕北！”

“是！”

斥候们麻利地将两人捆了，塞上棉布，抬到树林后的马车里！

车厢里早铺了干草，两人被放在里面，外面盖上货箱，从外面看，就是一车山货。

贺虎跳上马车，一甩鞭子，马车缓缓驶离灞桥，向着北边而去。

车帘之内，李岩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被缚，身旁红娘子也醒着，正恨恨地瞪着他。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这个人在陕北的林副总兵，居然派人来西安抓他！

他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是押送京师请功，还是…别的什么！

马车辘辘，碾过黄土路面，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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