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后仓残兵
他们在第三处窝棚后见到一个老残兵。
老人少了一只耳朵，右手三根指头冻掉，眼睛却还亮。
他先认出了赵祁。
“雪屯堡赵什长？”
赵祁蹲下。
“你哪路？”
“第二烽后仓兵，马升。”
老人咳了一声。
“没死干净，算命硬。”
沈渊问：“堡里关了什么人？”
马升看了他一眼。
“你是凉关来的？”
沈渊没有答，只把半块第二烽军牌露了一下。
马升眼睛红了半圈。
“里面关着一批人。”
“有孩子。”
“有烽卒。”
“还有被妖族挑出来的认路人。”
赵祁皱眉。
“认什么路？”
“北线旧路。”
马升压低声音。
“能认雪沟、旧仓、废井、暗道的人，都被挑出来。”
“黑狼旗不懂人族旧路，它们要人带。”
沈渊记下。
“昨夜有个小姑娘？”
马升沉默了一息。
“见过。”
沈渊看他。
马升道：“没关久。”
“骨矛那边来人，把她带走了。”
赵祁脸色变了。
“骨矛队？”
马升点头。
还没等他再说，窝棚外忽然响起一声尖叫。
罗生转头。
一个瘦男人从棚后跑出，手里举着一块黑骨片，拼命摇。
信号。
马升脸色铁青。
“他家人还在堡里。”
“黑狼旗让他盯人，盯到一个，就给他家人一口热汤。”
赵祁没骂那个报信的人。
这里的人饿到最后，连良心都得拿去换命。
他只是低声骂了一句。
“人盯人。”
沈渊没有去追那个男人。
追他没用。
信号已经放出去了。
堡门那边，黑狼旗巡队动了。
五名妖兵，两头铁牙狼，从门洞里压出来。
方向很准。
直奔残民窝棚。
马升脸色发白。
“快走。”
沈渊把盐布线收进怀里，抽枪。
“伤民走不快。”
罗生短弩上弦。
赵祁握刀。
黑狼旗巡队已经冲下来了。
残民窝棚乱了。
有人往雪坡跑。
有人往棚里躲。
有人跪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大声。
黑狼旗妖兵压得很快。
铁牙狼在前。
妖兵在后。
它们不是来查。
是来杀一批，震一批。
沈渊扫了一眼地形。
雪沟在南侧。
能撤。
但伤民跑不到那里。
“赵祁，带马升和孩子先走。”
赵祁看他。
“你呢？”
“挡一阵。”
罗生沉声道：“我还剩三支弩。”
“压狼。”
雪沟外忽然传来车轴碾雪的声音。
沈渊第一反应，是黑狼旗又有车队到了。
直到风雪里传来一声破了音的吼。
“车横过来！”
吼声还没落，第一头铁牙狼扑来。
罗生一箭射出。
射的不是狼眼。
是狼前腿。
狼扑势一歪，沈渊抢步出枪，刺喉，压下。
【击杀铁牙狼，获得点数+6】
第二头铁牙狼绕侧。
沈渊正要转身，粮药车已经从风雪里冲出。
车轮撞进雪沟口，横住后撤路。
李虎扛着门板盾，脸上全是雪和灰。
他没有冲上去杀妖。
他先把粮药车横在沟口，挡住残民被妖兵截断的退路。
“从车后走！”
李虎吼。
“伤的先走！”
凉关接应兵跟上来，弩矢压住堡门方向。
赵祁看见李虎，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李虎喘着气。
“接应。”
沈渊没有回头。
“后路交给你。”
李虎怔了一瞬。
然后用力把盾砸在雪里。
“交给我。”
黑狼旗妖兵冲到。
沈渊正面斩一名。
罗生压弩。
赵祁拖着马升退。
李虎守在车尾，把一个跌倒的孩子拎到粮车后面，又用盾挡住一支飞来的短矛。
短矛扎进门板盾，木屑崩到他脸上。
李虎没退。
他怕。
但没退。
【击杀黑狼旗妖兵，获得点数+10】
沈渊抽枪时，废军堡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名逃回去的黑狼旗妖兵被什么东西从后穿透。
骨矛钉着它的胸口，把它整个人钉死在门柱上。
门口安静了。
黑狼旗妖兵也安静了。
一道瘦高影子从门洞后走出。
它拖着骨矛。
没有立刻看沈渊。
先看那具被钉死的妖兵。
矛奴小校现身了。
骨矛还在震。
被钉死的黑狼旗妖兵双脚离地，爪子抽了两下，血顺着门柱往下淌。
矛奴小校走到门口。
它比黑狼小校更瘦。
骨甲贴着胸口，肩上挂着灰白骨片。脸像人，又不像人，眼眶深，嘴唇很薄。
它没有骂。
也没有吼。
只是伸手握住骨矛尾端。
一拔。
妖兵尸体摔进雪里。
黑狼旗巡队全都低头。
连铁牙狼都夹住尾巴。
李虎看得背后发冷。
“那是什么？”
赵祁低声道：“矛奴小校。”
沈渊握枪的手紧了半寸。
不是妖将。
但比黑狼小校高一层。
更冷。
也更像军中的督战官。
矛奴小校抬眼，扫过残民、粮药车、李虎、赵祁，最后落到沈渊身上。
它看见沈渊腰间的黑狼小校短牌。
又看见沈渊按向胸口的手。
那里面藏着盐布线头。
它未必知道那是什么。
但它知道，沈渊在追一条路。
那一瞬，沈渊知道它认出来了。
不是认出小鱼。
是认出这条线索有人在追。
矛奴小校抬起骨矛。
矛尖没有指沈渊的喉咙。
指的是沈渊按过胸口的那只手。
黑狼旗妖兵往两侧散开。
它们怕它。
比怕沈渊更甚。
赵祁压低声音。
“黑狼旗押人、拆烽、守外口。”
沈渊接上。
“矛奴守更北的路。”
李虎听不懂全部，但听懂了危险。
他把粮药车后面的孩子往后推。
“走，快走。”
矛奴小校没有冲下来。
它只是把骨矛往地上一顿。
废军堡门内，又有黑狼旗妖兵压出来。
沈渊看着它。
这东西在逼他。
若沈渊冲，它就退回堡里，让黑狼旗围住残民和接应队。
若沈渊退，它就守住堡门，把小鱼线索往北继续断掉。
沈渊没有动。
他把盐布线头收进怀里。
“先救人。”
赵祁点头。
罗生数了数弩矢。
“剩五支。”
李虎咽了口唾沫。
“后路还在。”
废军堡门口，矛奴小校再次抬矛。
这一次，矛尖点了点沈渊胸口。
它知道沈渊在找人。
沈渊没有和矛奴小校硬拼。
至少现在不能。
他看了一眼废军堡外门。
门洞半塌。
左侧残墙裂开一道口，雪从里面往外漏。
赵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旧排水口。”
赵祁道。
“能绕到外门侧边。”
沈渊点头。
“目标不是杀矛奴。”
“救残民，夺外门一角。”
李虎立刻道：“我守车尾。”
沈渊看了他一眼。
“守住。”
李虎把门板盾抬起。
“守住。”
赵祁带两名接应兵绕向旧排水口。
罗生趴到雪沟边，短弩压住门楼上的黑狼旗弓手。
弩矢不多。
他等。
第一个弓手抬臂时，罗生才扣弩。
箭出。
正中手腕。
弓掉下墙。
第二个弓手刚探头，罗生第二箭射在残墙边，碎石和雪崩了他一脸。
不是杀。
是压。
够了。
沈渊正面动了。
他从雪沟里冲出，枪尖压低。
两名黑狼旗妖兵迎上来。
第一名持斧。
沈渊不硬接，贴着斧边进半步，枪头刺喉。
【击杀黑狼旗妖兵，获得点数+10】
第二名横刀斩枪杆。
沈渊松手换握，枪尾撞它膝盖。
妖兵一跪。
李虎从车尾后冲出半步，用门板盾狠狠撞在妖兵侧身，把它撞得偏向沈渊枪尖。
沈渊补枪。
【协力击杀黑狼旗妖兵，获得点数+8】
李虎喘着气，又退回车尾。
他没有追。
他记得自己的事。
守后路。
赵祁那边也到了。
旧排水口被雪堵了半截，他带人从侧边钻出，刀砍门闩后的妖兵腿弯。
罗生第三箭压住门楼。
沈渊正面再进。
三处同时压上，外门终于乱了。
矛奴小校站在门内，没有出手。
它看着沈渊。
像是在记他的枪路。
沈渊没有理它。
他一枪挑开外门残木，把半塌门洞抢下一角。
“人走！”
赵祁把残民往门洞外推。
李虎守车尾。
罗生弩弦再次绷紧。
黑狼旗妖兵往门内退了半截。
矛奴小校没有立刻压上来。
沈渊抓住这点空隙，看了一眼面板。
【当前可用点数：36.5】
【消耗点数：34】
【体魄：47.6→48.5】
【速度：38.2→39.1】
【感知：40.0→40.8】
【力量：43.7→44.5】
【剩余可用点数：2.5】
热意压进四肢。
胸口那点旧冷被压下去一截。
外门破开后，里面传来孩子哭声。
他握枪的手更稳，耳边能分出堡内脚步、孩子哭声和骨矛拖地声。
但伤还在。
只是现在能撑。
沈渊脚下一停。
哭声里，有个孩子嘶哑地喊：
“她往北去了！”
旧粮仓在外门内侧。
门板被铁链拴着。
里面挤着十几个孩子和几个烽卒。
空气里全是尿味、血味和冻坏的草席味。
沈渊一枪挑断铁链。
门开时，里面的人先往后缩。
没人敢信有人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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