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引小校出门
赵祁听懂了。
他没有问。
他把半块军牌和骨矛线索压在胸口，故意从粮车侧面往外转。
矛奴小校眼神动了。
它看见了赵祁。
也看见了证物的位置。
沈渊往左侧让半步，露出门洞外那条路。
矛奴小校终于追出一步。
只一步。
但它离开门洞半步。
门洞后面的黑狼旗妖兵乱了一下。
沈渊脚下压住雪，枪尖低垂。
机会到了。
矛奴小校追出半步。
赵祁立刻后撤，把证物压回怀里。
他不是逃。
他是在引位。
李虎在车尾用裂开的门板盾挡住一名黑狼旗妖兵，肩膀被震得发麻，却还死死堵住车后缺口。
罗生没有弩矢了。
但他没有躲。
他抓起空弩，砸向冲近的妖兵脸上，替接应兵争出一步。
所有人都在争半息。
沈渊动了。
速度加点后的半步，在这一刻用出来。
他抢在矛奴小校收矛之前进身。
骨矛横压。
沈渊双手握枪硬接。
咔。
枪杆裂开。
裂纹从中段一路爬到枪尾。
但没断。
沈渊用肩顶住枪杆，硬把骨矛压偏。
胸口震得一闷。
喉咙里全是血味。
矛奴小校反手收矛，肘骨缝里的弩矢残杆又卡了一下。
沈渊等的就是这一卡。
枪尖从低处刺入。
不是胸。
不是喉。
是腰侧骨缝。
噗。
枪尖扎进骨甲薄处，黑血喷出。
矛奴小校第一次发出低吼。
它没死。
骨矛尾端砸在沈渊肩头。
沈渊半边身子一麻，整个人几乎跪下。
他咬住牙，用枪尾死死压住骨矛。
另一只手拔出短刀。
矛奴小校伸爪抓向他喉咙。
赵祁从侧面一刀砍在它膝弯。
李虎用门板盾撞开一名扑来的黑狼旗妖兵。
沈渊短刀扎进矛奴小校腰侧伤口。
再往上一拧。
骨甲缝被撕开。
枪尖也跟着一送。
矛奴小校身体一僵。
沈渊低吼一声，把枪往前顶到底。
矛奴小校跪进雪里。
骨矛脱手。
【击杀矛奴小校，获得点数+80】
【枪刺熟练度大幅提升】
沈渊没有立刻看面板。
他先确认矛奴小校不动了。
然后从它腰间扯下一块灰白骨牌。
骨牌背面刻着歪斜路线。
还有一截骨矛残片，残片上沾着灰白骨粉。
赵祁看了一眼。
“废军堡北门旧路。”
沈渊收起骨牌和残片。
他没有往北追。
他回头看。
孩子在撤。
烽卒还活着。
粮药车还在。
他赢的不只是一个妖。
他保住了一车人。
矛奴小校死了。
废军堡没有安静。
门洞后面的黑狼旗妖兵先是退了一截，很快又被后面的吼声压上来。
断风坡方向也可能来援。
沈渊很清楚。
现在不能占堡。
不能贪旧军仓。
不能搜物资。
活人比东西要紧。
“撤。”
赵祁看他。
“废军堡不拿？”
“不拿。”
沈渊把骨矛路线牌塞进怀里。
“带活人，带证物，带盐布线。”
李虎的门板盾已经裂开半边，盾面上插着短矛和碎骨。他还扛着，手臂却一直抖。
罗生弩匣空了。
一支都没有。
赵祁的旧伤复发，走路时右腿明显拖了一下。
沈渊的新枪裂着。
枪杆没断，却不能再硬接第二次骨矛。
一个接应兵倒在雪沟边。
胸口被短矛穿过。
还没死。
但气很弱。
另一个接应兵背起他，咬着牙往粮药车方向走。
孩子和残民被赶到车后。
烽卒扶着烽卒。
没人多说话。
能走，就是命。
沈渊走在最后。
他把矛奴小校的尸体踢到门洞前，挡住一瞬追兵视线。
赵祁低声道：“小鱼线索呢？”
沈渊按了按胸口。
“在。”
骨矛队路线牌也在。
废军堡北门旧路也在。
小鱼被带往更北的旧军路。
不是传闻。
是证物。
众人刚撤出雪沟，废军堡后方忽然响起黑狼旗追哨。
一声接一声。
赵祁脸色一沉。
“不能停。”
沈渊道：“连夜撤。”
他们没有回废军堡。
也没有立刻回雪屯堡。
赵祁带路，先钻进一条旧雪沟。
沟很窄。
两侧雪壁挡风，也挡视线。
众人在沟里停了半盏茶。
不是歇。
是压伤，换背，清点活人。
沈渊靠着雪壁坐下，手还握着裂开的枪。
胸口震伤一阵一阵发闷。
肩头被骨矛砸过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
虎口裂口被冻住，又被血冲开。
面板冷字浮出。
矛奴小校的回报也压了上来。
【当前可用点数：92.5】
沈渊没有等。
追哨在后，伤员在前。
这点数必须变成能撑下去的力气。
【消耗点数：90】
【体魄：48.5→50.8】
【力量：44.5→46.8】
【速度：39.1→41.3】
【感知：40.8→43.0】
【剩余可用点数：2.5】
热意从骨缝里压开。
硬接骨矛留下的震伤被压住一截。
不是好了。
只是能走，能握枪，能再顶一段路。
裂开的新枪在手里更稳。
不是枪好了。
老韩拆下车轴上一道旧铁箍，临时压在枪杆裂处，又把骨矛残片磨出的灰白粉末裹进绑带。
铁箍骨纹枪只是雏形，不是神器，只是让这杆枪再挨骨矛震击时，不至于当场炸裂。
是他的手更能控住它。
风里多了一股灰白骨味。
很淡。
从废军堡北门方向来，往更北去。
沈渊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能分辨出那是骨矛队留下的味。
但他也清楚。
矛奴小校已经让他付出这么大代价。
妖将，他还打不了。
裂空矛主，更不是现在能碰的东西。
李虎在旁边喘着气。
“能走吗？”
沈渊站起来。
“能。”
他看向北边。
骨矛队往更北旧军路去了。
雪沟里，孩子们挤在粮药车后。
没人敢睡。
怕一睡醒来，又回到废军堡。
那个递盐布的孩子被接应兵裹上旧棉袄，手里还攥着半块干饼。
干饼已经硬了。
他一直没吃。
沈渊蹲在他面前。
“她还说过什么？”
孩子抬头。
眼睛很黑。
也很怕。
“那个姐姐醒过。”
“她手被绑着。”
“但她一直看路。”
沈渊没有催。
孩子慢慢说。
“她问，北边还有没有人族城。”
赵祁听到这句，眼神沉下去。
沈渊声音很低。
“还有呢？”
孩子把那半块干饼捧出来。
“她给我这个。”
“她说别哭。”
“她自己也没哭。”
沈渊看着那半块干饼。
小鱼以前自己饿得发抖，也会把饼掰给更小的孩子。
这不是传闻。
这是她。
旁边一个烽卒咳了一声。
“她还留了一句话。”
沈渊看向他。
烽卒道：“她说，若有人拿盐布来找她，就告诉那人……”
他顿了一下。
“让我哥别乱追。别追车辙，先找旧军仓。”
雪沟里安静下来。
李虎低下头。
赵祁没有说话。
沈渊手指按着盐布，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崩。
也没有立刻往北冲。
小鱼知道他会追。
所以她让他别乱追。
不是不追。
是别乱。
沈渊把盐布重新收好。
“我知道。”
他说。
“要带队走。”
“也要让人活着走。”
赵祁把骨矛队路线牌递过来。
骨牌背面，灰白刻痕在雪光里露出一行歪字。
旧军路。
天快亮时，追哨远了。
不是妖兵不追。
是雪沟绕开了正路。
北猎老人没有来废军堡。
可他以前说过的旧路，赵祁还记得一段。
赵祁把骨矛队路线牌放在雪上，又用短刀在旁边划出几道线。
废军堡。
北门。
旧车道。
断旗坡。
再往北，是一条废弃的人族旧军路。
“不是妖巢。”
赵祁道。
“是人族旧路。”
“早年旧军仓往更北送粮，走这条。路边残仓不算宝库，真有，也只能找铁箍、破盾和油布。”
“后来败退，路断了。”
李虎靠着粮车坐着，门板盾横在膝上。
盾已经裂得不像样。
“还能走？”
赵祁道：“能。”
“但不好走。”
罗生把空弩匣拆开，又重新装好。
没有弩矢。
可弩还得带着。
沈渊看着路线牌。
旧军路往更北去。
可能通向断旗堡。
也可能通向旧守夜人路口。
这些名字都很远。
但小鱼在更北。
骨矛队在更北。
那条被废掉的人族旧路，也在更北。
孩子、烽卒、残民不能跟着往北。
他们要先撤到雪屯堡外线，等凉关接应。
重伤接应兵也不能再走。
沈渊没有说一个人去。
这一次，他没有一个人追。
他看向李虎。
“你守后路。”
李虎点头。
“我守。”
看向赵祁。
“你认路。”
赵祁把短刀收起。
“我认。”
看向罗生。
“你补弩。”
罗生道：“只要有弩矢，我能压人。”
两名还能走的接应兵站到粮车旁。
他们没有多说。
但人站住了。
这就是答复。
北线小队还小。
伤的伤，缺的缺。
可已经有了形。
沈渊把裂开的新枪握紧。
不能马上追。
要带队走。
要让活人先活下来。
他看向北方。
小鱼在更北。
骨矛队在更北。
守夜人旧路也在更北。
风从旧军路方向吹来，带着灰白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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