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冰峡截车
沈渊抓住这一息。
他弃了被骨矛卡住的长枪半寸,右手抽出短刀,贴着车辕下方一划。
不是砍绳。
筋绳太韧,短刀一下砍不断。他割的是绳扣旁的骨环缝。骨环被先前寒气冻脆,又承着驮兽冲力,被短刀连续三下切入同一点,终于啪地裂开。
第一条筋绳断开。
白骨驮兽头颅猛甩,车身向右一歪。
老韩那边也动了。
他用断铁钩撬起旧铁楔,周砾抱着铁楔往外拖,冻住的冰槽发出撕裂声。祭车右轮压上松开的槽边,车轮外包白骨一陷,整辆车猛地向右倾去。
车厢里传出压低的闷哼。
沈渊眼神一变。
不能让车翻。
“李虎,顶车尾!”
李虎捡回裂盾,带着接应兵冲到车尾。三个人一起用肩顶住歪斜的车厢。李虎右脚在冰上打滑,膝盖重重磕地,却仍用肩硬抗。盾面夹在肩和车板之间,裂缝终于贯穿到底。
第二只骨矛妖仆转身扑向李虎。
罗生没有箭,便把腰间尖骨片甩出,打向妖仆眼窝。骨片扎不深,却让它头颅偏了一下。李虎借这个空隙,把裂盾残片拍在妖仆胸骨上,自己也被撞得倒退半步。
沈渊拔回长枪。
枪尖从第一只妖仆膝缝抽出,改刺脖颈下方骨甲接缝。那妖仆抬矛挡,他没有和矛硬拼,枪尖贴着矛杆滑过,钻进肩颈之间的软筋。
一拧。
妖仆上半身顿时歪斜。沈渊抬膝撞开它骨矛,枪尖下压,刺穿其胸骨内侧那团灰白妖核。
【击杀骨矛妖仆,获得点数+14】
另一只妖仆已经把李虎逼到车尾。
李虎挡得狼狈,几乎每一下都在退。他不是猛将,挡不住太久,只能靠盾残片和身子把妖仆往车外侧引。妖仆骨矛刺穿他的肩甲,挑出一片血肉。李虎痛得脸都扭了,却没叫,只死死抓住矛杆。
“罗生!”
罗生扑上去,用断弩卡住妖仆脚趾。
那只骨脚刚要拔起,被弩身卡了一下。沈渊从侧后赶到,枪尖没有刺头,而是刺它被卡住的踝骨缝。骨缝一裂,李虎怒吼着把矛杆往外一拽,妖仆失衡。
沈渊枪尾扫开分叉骨矛,短刀补进眼窝后方。
妖仆头颅后仰,妖核暴露。
枪尖贯入。
【击杀骨矛妖仆,获得点数+14】
车夫妖尖叫。
它剩下那条筋绳被断一半,车轮又陷,已经控不住驮兽。它腰后肉筋暴起,整个人几乎从车座上拔出一截,左手死命扯绳,想让驮兽拖车冲出冰槽。
沈渊踩上车辕。
白骨驮兽猛地抬头,骨铃乱响,车辕剧烈摇晃。他一手扣住车板裂缝,另一手持枪,目标不是车夫妖胸口,而是脖颈下方与车座肉筋相连的那团灰白软骨。
车夫妖右腕受伤,左手控绳,挡不了。
枪尖刺入。
它的叫声戛然而止。
沈渊双臂发力,枪尖向上挑断软骨,又顺势一横,切开肉筋。车夫妖上半身从车座上歪倒下来,腰后拖出一串湿冷的筋丝。
【击杀白骨车夫妖,获得点数+35】
可车夫妖一死,白骨驮兽彻底失控。
那头怪物耳后骨铃断裂,灰白眼珠翻起,四蹄在冰槽里疯狂蹬踏。它不再听绳,只顺着峡底往前狂奔。祭车右轮还陷在槽里,被硬生生拖出,整辆车歪斜着冲向冰峡前方。
前面是断口。
旧河冰面在那里塌过一段,裂开的黑洞被薄雪盖着。祭车若冲过去,车里的人全会连车带兽栽进下面。
周砾脸色惨白:“断口!前面是断口!”
沈渊站在摇晃的车辕上,铁箍骨纹枪裂声刺耳。
他看见黑布下有人影撞在车板上。
车上有人。
而且还活着。
祭车失控以后,声音变了。
先前骨轮入槽,是沉,是重,是被车夫妖压着走。现在那声音像一头断了缰的怪物拖着一口棺材狂奔。白骨驮兽四蹄乱踏,宽蹄砸碎冰面,背上骨刺刮着峡壁一路炸出青白冰屑。祭车右轮歪了,车厢随每一次颠簸狠狠倾斜,黑布里传出闷痛的撞击声。
沈渊站在车辕上,脚下几乎没有能稳住的地方。
他左手抓着车板裂缝,右手握枪,枪身裂纹在震动里一寸寸扩大。前方断口越来越近,薄雪下的黑洞已经露出来,冷风从洞里往上喷。
“绳!”
李虎在车尾吼。
他和周砾、两个接应兵一起拖住车尾绳。那绳本来是绑孩子和货的,被临时拴上车板,四个人一齐往后拉。李虎左臂不能用,只用右手和肩背硬扛,脚掌在冰上犁出两道血痕。周砾被拖得几乎趴下,嘴里骂着,却没松手。
老韩扑到车轮旁。
他手里只剩半截断铁钩。祭车右轮狂转,白骨轮缘一圈圈刮过,碰一下就能削掉手指。老韩眯着糊血的眼,等车轮歪向冰槽的瞬间,把铁钩狠狠卡进轮扣。
咔!
铁钩弯了。
车轮也顿了一下。
就这一顿,沈渊从车辕上跃起,短刀割向驮兽肩上的残绳。残绳断开,白骨驮兽拖力一偏,前身冲出去,后方祭车却被李虎等人拖住。车辕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响,整辆车横斜着滑向断口边缘。
赵祁从高处冲下来,试图帮着拖绳。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冰上,肩伤彻底裂开。血染红半边衣甲,他却第一时间护住怀里的内营牌和换绳牌,另一只手抓住绳尾,用身体重量往后一坠。
祭车终于停住。
车前半截悬在断口边缘,碎冰不断往下掉,半天听不见落底声。
白骨驮兽还没死。
它挣脱车辕后撞上前方冰壁,脊背骨刺断了几根,仍在乱蹬。沈渊没有追去补杀。车厢里有人,先救人。
他跳上车侧,短刀割开黑布。
布一掀,里面的气味涌出来。
不是单纯的血腥,而是汗、冻伤、灰布、骨粉和恐惧捂在密闭车厢里发酵出的味道。车厢里挤着八个人,五个孩子,两个老卒,一个白发老妇。所有人都被骨绳捆着,嘴里塞着灰布。车壁内侧钉着短骨钩,只要车一翻,人就会被钩住拖烂。
不是小鱼。
沈渊的眼神只停了一息。
然后他弯腰,开始割绳。
最前面的孩子约莫七八岁,嘴唇冻得发紫。沈渊刚把他嘴里的灰布扯出,他便猛地吸气,呛得全身发抖。他看见沈渊胸口那块旧盐布角,眼睛一下睁大。
“你……你是来救那个姐姐的吗?”
沈渊割绳的手没有停:“她在哪?”
孩子哭了,却不敢大声哭:“不在这辆。那个姐姐不在这辆车。”
李虎听见这句,脸色一白。
赵祁也抬头看了过来。
沈渊没有停。
他割开第二个孩子的绳,又把人递给车外的接应兵。
“先下车。”他说。
孩子被抱出去时还在哭:“她在换绳前跟我们一起。她把我手上的绳磨松了,让我等车慢的时候蹭开。她说车绳松,车就慢。后来有个更高的押官来了,把她带到另一辆车上。”
“哪辆?”赵祁问。
一个老卒被割开嘴里的布,喘了半晌,才艰难道:“祭路车。那押官腰上挂总牌,骨甲窄,双头骨槊。它说盐布女童另记,不走冰峡。”
沈渊把最后一根骨绳割断。
白发老妇被冻得站不起来,沈渊直接把她背出车厢。车外风雪一吹,老妇浑浊的眼里才有了点活气。
“还有牌!”车里另一个孩子忽然喊,“车板下面有牌,那个姐姐踢过那里。”
沈渊回身。
车厢底部有一块松动的木板,板边被磨出很浅的刮痕。不是盐布,是硬物划出来的。沈渊用短刀撬开木板,从下面摸出一块分路牌。牌上沾着车底灰泥,一面刻着冰峡车号,一面刻着祭路车先行的标记。
赵祁接过去,看了一眼:“祭路车在冰峡上方石桥过,不走峡底。”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5871/5480747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