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裂枪与路线牌
“你知道它快断了吧？”
沈渊看着枪杆上的裂缝。
那裂缝从铁箍下方一路延到枪身中段，不算宽，却很深。冰鸦渡那一战，他先硬撼缝皮骨狼，又挑骨索，又挡守牌妖，最后还在冰桥边掷断矛。枪身早到极限，只是被铁箍和骨纹硬吊着没散。
“知道。”沈渊道。
“知道你还那么用？”老韩骂了一句，“这枪不是你爹，不能次次替你扛命。”
李虎在后头听见，没忍住道：“韩叔，他爹早没了。”
老韩回头瞪他：“闭嘴，老子这是骂枪，不是骂人。”
猎棚里几个孩子本来绷着，听到这句，竟有两个轻轻笑了一下。笑完又赶紧捂住嘴，像怕笑错了。
气氛总算没那么死。
老韩把枪翻过来，指着裂缝道：“两条路。第一，换枪。普通军枪我能给你凑一杆，明天就能用。但那东西不认你手，也扛不住你现在的力。”
沈渊问：“第二？”
“补。”
老韩从怀里摸出几块东西。
一截冰鸦渡拆下来的残骨，一片守牌妖甲边的黑铁，还有两枚旧军铆钉。
“用这些补。黑铁压裂口，残骨做内衬，铆钉锁死。补完以后，它会更重，也更硬，但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枪会吃力。”
老韩看着他：“你力不够，它反噬你。你力够，它跟你走。简单说，往后这枪再不是新兵枪，是半骨半铁的凶东西。”
赵祁靠在墙边，低声道：“换普通枪，你能稳。补骨枪，你能上限更高，但风险也大。”
李虎道：“那还用问？肯定补啊。”
赵祁看了他一眼：“你闭嘴。”
李虎：“……”
沈渊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膝上的枪。
这杆枪从旧营房一路跟到北墙，从黑脊蛮罴门前，到狼祭侍骨影，再到白骨营、冰峡、冰鸦渡。它不是什么神兵，只是一杆旧枪，被补了又补，裂了又裂。
但它救过很多人。
也跟着他追到了这里。
“补。”沈渊道。
老韩哼了一声：“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把枪拿过去，开始拆铁箍。
赵祁忽然道：“你身上点数还有多少？”
沈渊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祁道：“我不问细数。但你最好别全用。北渡营不是一头妖，不是一辆车，是一整套营。你要是把底牌一次压完，后面遇到狼祭侍，连缓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沈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
面板在黑暗里浮出来。
这一战从冰鸦渡到残桥，他杀了守牌妖、缝皮骨狼、冰鸦拖卒，又吃了一点妖肉，点数已经积了一笔。若全加，他能再往前跨一截。
但赵祁说得对。
不能全压。
沈渊把一部分点数压进体魄、力量、感知，速度只少量补了一点。
热流很快从胸口扩开。
这一次他没有让它猛冲，而是慢慢压。体魄先沉，像一层铁皮贴进骨头；力量再起，肩背和手臂一寸寸发热；感知最后浮上来，猎棚外风吹雪落、孩子轻微咳嗽、老韩铁钳夹住枪箍的声音，都变得更清楚。
他没有出声。
只是掌心慢慢攥紧。
面板上的点数还留了一截。
应急用。
老韩那边已经烧起一小盆炭，把黑铁片架上去烤。铁片烧红后，他用断钳夹起来，压在枪杆裂缝外侧，又把那截残骨削成薄片，塞进裂缝里。
滋的一声。
骨片贴上枪木，竟冒出一缕黑烟。
李虎闻到味，皱眉：“这什么味？”
沈渊也闻到了。
不是普通焦味。
那截残骨里有一点淡淡的骨纹味，和他们在冰鸦渡夺来的骨器同源，但弱很多。
老韩额头出了汗，低声骂道：“稳住。”
沈渊按住枪尾。
枪身在抖。
不是木头抖。
像有什么东西被塞进去以后，不愿意安分，正在枪身里一点点挣。
老韩把第一枚旧军铆钉砸下去。
咚。
枪身一沉。
第二枚铆钉落下。
咚。
猎棚外的风像是停了一瞬。
沈渊眼前面板轻轻一闪。
【骨纹枪残补完成】
【状态：半骨半铁】
【枪内有未明骨性】
【需持续压制】
沈渊睁开眼。
枪身安静了。
但比之前沉了不少。
他重新握住枪杆，手指刚贴上去，就感觉到里面有一股很淡的冷意，像冰水压在铁下。不是反噬，却也绝不是完全听话。
老韩把枪递给他，喘了口气。
“以后别乱砸了。再裂一次，我就得拿你骨头补。”
沈渊接枪，缓缓站起。
枪尖微微下沉。
重。
但稳。
李虎看得眼睛发亮：“能用？”
沈渊单手提枪，往外一刺。
枪尖破风，猎棚门口一根断冰枝应声裂开。
他收枪。
“能。”
赵祁却看着枪杆上那一圈黑铁骨箍，低声道：“能用是一回事，撑多久是另一回事。”
沈渊没有反驳。
他看向北方。
废猎棚外，夜色正深。
风雪后头，就是北渡营。
天快亮的时候，赵祁把滑道路线牌摊在旧木板上。
木板上铺了一层粗布，防止牌面被冰水浸坏。老韩拿刀背轻轻敲了敲牌角，又用火烤了一下背面，原本灰白的牌面慢慢浮出几道暗线。
不是字。
是路。
周砾趴在旁边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一条滑道。”
李虎皱眉：“什么意思？”
周砾用指尖点着暗线：“这里是冰鸦渡，咱们刚出来的地方。往北这一段是前滑道，直走大概十几里，会到断冰槽。断冰槽之后，滑道分成两根，一根去北渡营，一根绕到冰河下口。”
赵祁接过话：“北渡营不是终点，是换车的地方。”
沈渊站在门口，枪靠在肩上。
“换什么？”
赵祁用刀尖点向牌面最上方：“换索，换牌，换渡具。”
老韩脸色沉了些：“也就是说，滑车到北渡营后，车上东西会被拆开。孩子、骨匣、祭料，可能分批过裂口。”
“对。”赵祁低声道，“普通孩子走外索，骨匣走中索，特殊人走内索。”
李虎一下反应过来：“小鱼是特殊人。”
没人接话。
猎棚里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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