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完胜
何金山到了派出所，已经走得满头大汗，见看门的是个老头，没怎么放在眼里，还拿起了村长的派头：“我说，老爷子，我要报警，你赶紧给通传一声。”
张大爷抬着眼皮瞄了一眼，瞧何金山虽一身破旧中山装，裤腿上却沾着土，心里有了谱：“姓名。”
“何金山。”
他大剌剌把这姓名一报，张大爷知道人来了：“什么事？”
“我犯得着跟你说吗？”
何金山有些急了：“我有急事，要跟公安说。”
张大爷一听这话，更不待见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急事儿？急事儿更得说清楚。”
“派出所不是你家炕头，张嘴就让人通传？”
“你这老头，是不是在这唬人呢？”
何金山猛地拍上岗亭的窗框：“我是八坪村村长，什么时候报警还不让进门了？”
“我没不让你进啊？”
张大爷冷冰冰地盯着他：“你不说明白我就放你进去，出事谁负责？再说你说你是村长我就得信？”
“我说还不行吗？”
何金山知道自己来干啥的，只能服软：“我外甥让人给打了，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我要报案抓人！”
“打架斗殴啊。”
张大爷端着茶缸子喝了一口：“等着吧！”
“等着？！”
何金山的声音一下拔高：“人都快不行了，你让我在这等着？”
张大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都要不行了，你不在医院守着，跑这儿来干啥？”
何金山张了张嘴，愣是接不上——他总不能说，是来抢先报警、压人一头的。
他心里憋着气，又不能发泄，只得放下身段，赔笑道：“我说大哥，你就让我进去呗。”
从兜里掏出一小袋旱烟，他狠心攥了攥，才万般不舍地放到门岗窗台上：“俺村自己种的，香得很，你留着抽。”
“不必了。”
张大爷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根点燃，满足地吸了一口。
何金山有点傻眼。
一个看门的老头而已，随随便便就抽上了大前门？
莫不是自己狗眼看人低？
想着外甥的事儿，他只好把姿态放得更低：“老大哥，算我求求你了，赶紧让我进去吧，我外甥真不能等啊！”
半晌。
张大爷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摇了摇手：“进去吧。”
何金山千恩万谢地作了一揖，紧赶慢赶地往派出所里跑。
这期间。
张大爷的电话早已打到了值班室，王胜利和向荣知道来人是谁，早早做好“接待准备”。
何金山一进门，便大声喊道：“公安同志，救命啊！”
“什么事？”
向荣率先开口：“慢慢说。”
“我要报案。”
何金山遇到了救星般，抓着向荣的衣袖道：“我外甥让人打了，先是那家的儿子李三河，再是李三河的娘和大姐。”
“三番两次的，我外甥现在生命垂危。”
王胜利拿着本和笔走过来：“李三河为什么打你外甥？”
“他，他……”
何金山总不能说，是因为他妹子为了害李三河偷人在先，害得外甥黄了对象，外甥伺机报复让人揍了，便添油加醋地胡诌道：“我外甥因为一点小事儿和李三河起冲突，李三河拿着鞭子把我外甥打得皮开肉绽。”
“紧接着李三河他娘又拿大石头，给我外甥的头打个血窟窿，就这样，他大姐还不放过，拿耙子打人。”
“这不，人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
何金山把李三河一家人描述的，简直十恶不赦。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时候的公安处理这种案件，多半是各打五十大板。他外甥伤的重，他又“先下手为强”，警察自然得偏向他家多些。
可李三河预算了他的预算。
事情的前因后果，向荣和王胜利早已清清楚楚。
向荣皱着眉头听完，慢条斯理地问：“你亲眼看见的？”
何金山一愣：“我亲耳听说的。不，不信你们跟我去医院，看看我外甥是不是头破血流。”
“那就是没亲眼看见。”
王胜利抬起头，把笔往桌上一搁：“报案得讲证据，你空口白牙的，就说李三河一家打了你外甥。”
“就算你外甥头破血流，又能证明什么呢？”
向荣重重拍了下桌子，大声道：“你最好说的是实话。隐瞒案情、报假警，你知不知道什么性质？”
何金山吓得一抖，腿有点软：“可……可我外甥脑袋上确实有大口子。”
这个节骨眼上，李三河带着两个人从门外走进来。
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他让车把式高友善把徐会计，以及在医院住院的赵卫国，都接了过来。
赵卫国全程目睹了李三河和李家兴的争斗过程，而徐会计在冯小莲和李大花跟李家兴起冲突时，也一直在现场。
“公安同志。”
李三河侧了侧身子：“证人我带过来了。”
原来。
他第一次来派出所，讲完整个过程之后，公安人员就建议他找好证人，才好破这个“各打五十大板”的局。
派出所的所有人都在拖延时间，就是给李三河创造机会，把徐会计从村里接出来。
“快这边坐。”
向荣笑着把几个人引到旁边的椅子上。
何金山有点懵逼。
怎么回事儿？
公安对他们的态度怎么这么好？
“说说怎么回事儿？”
王胜利拿出本子开始记录。
几个人把几段冲突过程讲得清清楚楚，何金山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从义愤填膺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外甥根本不占理呀？
他刚才的大张旗鼓和张牙舞爪，简直成了笑话。
公安给的结果很快出来——李家兴无事生非、打架斗殴，自付医药费，罚款十元，拘留七天。
这简直是把何金山一道钉在耻辱柱上。
这还没完。
直到向荣和王胜利一路给李三河送到大门口，张大爷见人出来，对着李三河点头哈腰，何金山才明白，他今儿遇到了“大神”。
真多余管那畜生的事！
他偷偷想溜，李三河叫住了他：“何村长，往后再想替人出头，心里先掂量掂量。”
向荣跟着开口：“你今天报假警，按规定必须严肃处理，要不是李三河给你求情，你今儿可就走不了了。”
何金山听完，双腿直打颤。
他不知道，李三河竟有这样的本事，他根本不敢再招惹。他咧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三河，你放心，往后他们家的事儿我一概不管。”
“九，九坪村，我都不会再去了。”
李三河微微点头。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把何金山关起来不难，可这显示不出他的威力。连公安的情他都能说动，何金山有再大的胆子，也不会再管李家兴的事儿。
李家兴从此，便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医院这边。
李大花守着宁喜鹊和李家兴。
宁喜鹊一起幺蛾子，李大花就狠狠怼回去，丝毫不留情面。
李家兴的伤没大事，晕倒纯属吓的。其实在来的马车上已经醒了，没敢睁眼睛。他想着有大舅在，一定会给李三河好看。
没想到。
一睁眼睛，等来的不是大舅的喜讯，而是公安的处罚通知，吓得只剩下哭。
宁喜鹊也慌了神，左等右等，等不来孙子的大舅，急的坐地上拍着大腿哭。
李大花趁乱溜到医院门口，跟李三河汇合。
李三河把李二山、高友良俩人叫上，带着这些人，去了站前国营饭店，准备好好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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