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老头之忧
陈宝田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他虽然给的是白开水，李三河并不觉得怠慢，微笑道：“没关系。”
扫了一圈副食品店，用萧条形容毫不为过——货架上稀稀拉拉的，几乎没啥东西。地上两只筐子，分别装着土豆和萝卜，萝卜已经打蔫发霉，土豆芽有一扎多长。旁边有一捆大葱，叶子黄黄的，葱白处最外层的皮黢黑，还有些酱油缸、醋缸什么的，上边落了厚厚的灰……
整间屋子散发着一股霉味，东西又不好，难怪要开不下去。
陈宝田看李三河在仔细打量，有些不好意思，叹了口气道：“我守着这家店好几年了，也红火过，不知怎么的，就到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光没什么人买东西，店里就剩我老哥儿一个，什么主任，还不如好单位打杂的。”
“可我必须要撑住，这是国家交给我的任务。”
陈宝田的眼睛亮了亮，随即暗淡下去。
李三河从他身上，看到了老一辈不怕苦、不服输的精神，有这种意念支撑着，这店还能救。
李三河道：“陈主任，我有几个建议，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
“当然愿意！”
陈宝田一拍桌子：“你不知道，崔局长秘书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你要来送菜，我有多高兴。”
“你别看我一把老骨头，干劲儿还是有的。”
他的激情昂扬，再次触动李三河，他认真道：“我实话实话，按照店里现在的样子，光是有几样蔬菜，很难救过来。”
“也不是没办法。首先，这屋子的卫生必须要打扫，该扔的菜，不要舍不得，不然你店里就是有再好的东西，别人看你地上那几筐烂土豆、烂萝卜，都不想往里走。”
陈宝田认同地点点头，李三河继续说道：“整理出所有还能卖的东西，写上标牌，让路过的人知道店里有什么。”
“我看目前店里的情况，光有蔬菜还不够，这样吧，我平常会钓鱼，你可以卖鲜鱼。有这两样在，人流量很快会带动起来，店才会慢慢盘活。”
“你说的建议都很好，只是……”
陈宝田顿了顿，干笑道：“你要知道，一家副食品店卖鱼的话，可不是小打小闹，现在哪哪都缺肉，一旦传出这里有鱼卖，来的人会很多，鱼少的话……”
李三河嘴角微勾，悠悠道：“我一天能提供五十斤鱼，大鱼。如果卖得好，我可以提供更多。”
“五十斤？还是大鱼！”
陈宝田的眼睛彻底亮起来，“那或许不需要蔬菜了，说实话，现在没啥好蔬菜，就是我这个老头子，萝卜白菜都吃够了。”
“谁说我送的是萝卜白菜了？”
李三河笑着起身，出门去拿菜。
陈宝田跟在他后边，没有半分期待。
待李三河揭开盖在果蔬篮子上的布，当红彤彤的西红柿、青红相间的辣椒、饱满圆润的茄子、水灵灵的豆角和顶花带刺的黄瓜露出来时，陈宝田眼睛瞬间看直了，愣了半晌，他才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摸着那些菜：“我的天呢，头些年地里能种菜的时候，就是现摘的，也没有这菜好啊！”
他转身看着李三河，不好意思道：“我老头见识短，好些年没见过这么好的菜了，莫怪我哈！”
李三河倒不在意这些。老头不相信，是他见识短，跟那些找茬的老头不一样，便道：“没关系，陈主任，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好，好。”
陈宝田大声应着，脱下中山装外套，包住篮子，才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往店里走，放下的时候，也是轻之又轻，生怕弄坏了一根蔬菜。
李三河随手帮忙，陈宝田连忙阻止：“怎么能让贵客沾手呢，你放那，我自己来。”
瞧这态度，比印刷厂那个颐指气使的食堂主任，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搬完蔬菜，陈宝田用称仔细称出重量，这五种蔬菜，都在三十斤上下。记好重量，他问李三河道：“三河，这些菜，多少钱？”
他心里惴惴不安，生怕李三河的要价超出自己能接纳的范围。但是这么好的菜，如果不进的话，他真的会后悔。
正值季节时，这些菜的价格都在八分到两毛左右。李三河的蔬菜质量好，而且属于反季，翻倍很正常，未免算账麻烦，李三河道：“全按三毛一斤算。”
这五种蔬果，西红柿、黄瓜、茄子相对便宜，豆角和辣椒要贵一点，平均下来，三毛一斤正合适。
三毛一斤对陈宝田来说很贵，但他知道，这些菜一旦摆出去，卖五毛甚至八毛，都有人买。他咬咬牙道：“成，就三毛。”
他在一个抽屉里，掏出一包钱，分毛票很多，数了半天，才数出四十五块六毛钱，交给李三河。
这点钱，真不够跑腿儿的。
李三河把钱随手揣进兜里，道：“陈主任，我待会儿给你送鱼。”
“行。”
陈宝田笑着答应，扫了一圈店里，直奔一个立柜而去，拿出一个油纸包，走到李三河身边道：“这是一只烧鸡，你拿回去吃，你放心，这是新鲜的。”
那是他托关系弄的，要给老娘庆贺生日用。想着等店里生意好，能给老娘买的就不止一个烧鸡，便大方拿了出来。
从李三河随手揣钱的动作，再联想他随随便便就能拿出这么好的菜和鱼，他就知道，李三河不是一般人，他的店，想起来，必须靠李三河。
李三河看他实在有点可怜，推辞道：“陈主任，心意我领了，东西您留着。”
“不成！”
陈宝田的态度斩钉截铁，看他不收，直接放到驴车上的篮子里，又道：“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你别嫌弃，等店里好了，有好东西我都紧着你。”
李三河没再推辞，道了声谢，在城里转了一圈，从空间中取出五十斤鱼，又回到副食品店。
陈宝田看着那一条条大鱼，眼睛都笑得没缝了，玩笑道：“我今晚就是做梦，都得是躺在钱上。”
离开副食品店，李三河又去了一趟什刹海。
昨儿让邱福他们闹的，没给家里人吃上鱼，存的鱼大多数给了副食品店，他要多钓些鱼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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