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杀机现
姜柔安腿软得站不住。
像根纤巧的藤蔓，攀着他，缠着他。
容渊的大手用力托着女子白软的细腰：
“阿柔，你为何如此待我？”
她不知道，他其实一直很想她。
却又怕见到她。
在淮南时，他总觉得和她见面，是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决。
所以他要穿最硬的盔甲，佩最锋利的剑来迎她——
他要当皇帝。
要将所有人，包括她的命运紧紧攥在手里。
他以为她会痛苦，会求饶。
会耍心机谄媚，会和他的女人争宠。
可她由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他。
她在忙着保全她爱的人。
精心准备的对决，其实根本没有敌手。
容渊想为过去的自己，向她讨一个公道。
他眼里，是患得患失的惶恐，和深深的迷乱。
这时，他听到姜柔安的声音：“因为您是皇帝，什么都有……”
所有人的命，都被他攥在手心。
容渊短暂的怔忡之后，突然笑了。
笑的有几分扭曲。
他有什么？
母妃死了，外祖家被灭族。
她也成了裴知行的妻。
没错。
他的皇帝。
可他原本就是先帝的亲儿子，年龄居长，且有才能。
父死子继，皇位是他应得的。
而他原本应该拥有更多：
皇位，生母，发妻……
她不爱他，所以才根本看不见他的难。
看不到他失去的。
看不到他的痛彻心扉。
容渊用力吻着她，像是发疯一样弥补这么些年的自己。
在她每寸肌肤上都烙下自己的痕迹和味道。
仿佛这样，她就是他一个人的。
姜柔安闭眼躺着。
细白的腿打弯，在卧榻边缘无力地垂下去。
香汗淋漓，筋疲力尽。
容渊发起狠来，总是能抽走她的每一丝力气。
她有些艰难的翻身——
却忘了卧榻窄小，一翻身就直接滚下去。
书案旁铺设厚厚的地毯，不怎么疼。
就是姿势狼狈。
实在不雅。
散乱的发丝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雪肤黑发，脆弱且美丽。
容渊坐起来，心下生怜，朝她伸出手去。
本想帮她拂开发丝，却被她偏头躲过——
他的手僵在半空。
尴尬又无措。
容渊的心一点点下沉，却只是吩咐道：“送出去。”
姜柔安在里面，所以进来的是两个御前嬷嬷。
一袭薄毯裹住她单薄的身子。
像他年幼时，暂且不用的物件，被包起来。
随意弃置一旁。
新人入宫没多久，闵柔就被太医院诊出了喜脉。
已经两个月余。
容渊照常给了赏赐，令她在宫中好好养胎。
“贵妃有福气”，
桑耳背地里说：“新人才进宫，她就有了孩子，不至于被抢了风头。”
姜柔安笑笑：“是啊，有了孩子，往后就不孤独了。”
容渊对她不甚宠爱，有个孩子傍身也好。
不管孩子的生父的容渊还是顾临川，但——
终归是闵柔的亲骨血。
有孩子陪着，她也就有了指望。
子嗣对于女人而言，不仅是锦上花，还是个倚仗。
春末夏初之际，容渊点了一众世家子弟去景山围猎。
韩荷衣和李润都被带去伴驾。
容沁也去了。
明面上是围猎，众人心里清楚得很：
容渊是要为亲妹妹容沁择婿。
桑耳忍不住和姜柔安聊起此事：“也不知能选中哪家儿郎，堪配公主。”
容沁今年十八岁，模样美，有才学。
又是皇帝唯一的胞妹。
样样出挑。
姜柔安低头摆弄着一把小剪子：“未必能选得出来。”
桑耳错愕：“为什么？”
姜柔安：“她或许——根本不愿意嫁人。”
确切说，是不愿意在这时候嫁人。
只要她活着。
只要她还在宫里，容沁就不会安心出宫嫁人。
姜柔安是她未来路上的一个巨大隐患。
容沁用荆条打废她的手，当众掌嘴罚跪，屡次羞辱，这个仇早就结下了。
只要她和容渊之间尚有一丝牵扯，容沁就不能安心。
桑耳听了，难免感到失望。
她还盼着公主早日出阁，夫人的日子会好过一些呢。
“不过也难说！”
姜柔安笑笑：“有时候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她沉默了一阵，又想起容浔。
自他走后，也没有书信给自己。
不知道他和春娘在茂县，住不住得惯。
姜柔安和桑耳聊着天，日子过得也格外快。
一晃，黄昏时分了。
她还没用膳，就看到乾元殿一个小太监匆忙跑来：“夫人，陛下和公主殿下回宫了。”
“陛下和公主从朱雀门回宫，贵妃娘娘和宫人们都要去迎接，夫人也要去。”
姜柔安愣住：“我也要去吗？”
容渊的嫔妃去是应该的，那她呢？
她以什么身份去宫门口迎接容渊呢？
小太监十分笃定：“陛下口谕，所有人都要去，夫人您也快些准备吧。”
姜柔安：“……”
既然是容渊的口谕，便没有她讨价还价的余地。
打发走小太监，她换了身衣服，跟着小太监出门。
朱雀门比皇宫正门小很多。
但是大门朝向景山。
容渊回宫，若要排场，固然走正门最好。
若想抄近路，就会走朱雀门。
姜柔安走半路时，遇到许久不曾见的闵柔。
她屈膝，行礼下去：“妾参见贵妃娘娘。”
闵柔穿一条色彩鲜丽的绯色罗裙，着白色团花大衫——
较之前体态丰腴，也更添韵味。
她坐在高高的肩舆上，向她抬手：“平身。”
姜柔安直起身，垂头不敢看她。
那晚假山后的事，两人都心知肚明。
姜柔安始终没打算说出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若能平安生下来，也算是闵柔和孩子的造化。
闵柔一手撑在扶手上，冲她笑：“裴夫人如今争宠，都这般不遮不掩了吗？让新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姜柔安垂下头：“回贵妃娘娘的话：陛下传召，妾才过来的。”
闵柔上下打量她：“那就去吧。”
姜柔安躬身退到路边：“贵妃娘娘，您为先。”
宫规在上。
她没资格走在闵柔前面。
闵柔却将手中的团扇一遮：“本宫怕热，你去宫门口等着。等御驾见了影，本宫再过去。”
初夏，虽已到了黄昏，却仍旧热浪滚滚。
闵柔有孕，确实不适宜受热。
姜柔安想着，便屈膝施了一礼：“那妾先走一步。”
闵柔勾一勾唇：“嗯。”
她看向姜柔安的背影，许久不曾放松。
嘴角露出一抹释然。
如果她死了，那么自己和顾临川。
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吧？
姜柔安和小太监走这一路，守卫越来越少——
到朱雀门时，宫门口空无一人。
随后，她往外走了两步——
圣驾回宫，礼部司官往外安排一些也是有的。
她前脚刚出朱雀门，刚走两步，传话的小太监就转身跑向宫门里。
迟了一步。
两扇朱红宫门紧闭。
须臾间，朱雀门两侧的阙楼上，涌现一队弓弩手。
三面高墙合围。
姜柔安成了瓮中之鳖。
顾临川站在城墙正中，发号施令：“私逃出宫，杀无赦！”
“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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