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别逼朕
裴知行已经死了。
这件事，只有容渊自己，和裴知行那些远在天边的同袍知道。
朝中已有人提议让裴知行回京奔丧。
老侯爷戎马一生，与国有功。
且封爵后，并无大过，族中儿孙也算争气。
而裴知行是嫡长子，他回京除了料理丧事，还有爵位承袭。
理由自然是充分的。
却被容渊以‘战局不稳，不得擅离职守’为由，一口回绝。
由此，容渊也惹上不少非议。
朝臣们难免揣测他为了私情，对裴知行刻意刁难。
容渊当然知道当下这个节骨眼儿，裴知行该回来一趟。
但他变不出一个活的裴知行。
姜柔安只觉得他这通脾气发得莫名其妙：“在朝官员的父母亲友过世，该如何休假，皆有定例，陛下照规矩办事就是了，何出此言？”
裴知行初到战场，只是个普通校尉，如今也不熟悉西北地势。
如今战场上不缺他这一个。
姜柔安看着容渊一脸怒容，忽然冷笑了声：“陛下心虚了么？”
无形中，又一次将容渊逼到死角。
他几乎以为：
姜柔安已经知道了裴知行的死讯。
但，不可能的。
她每天待在宫里，哪怕是萧擎，也再没机会给她传递消息。
她不会知道的。
如果知道了，也绝不会像现在这边淡然。
容渊定了定神：“朕心虚什么？”
“你对不住裴知行。”
说完，姜柔安惨淡一笑，补充了句：“确切说，是们对不住他！”
他为了她而急着奔赴战场，浴血拼杀。
同一时间里，她却躺在容渊的床上，跟他花前月下，柔情小意。
对裴知行而言，她是一场浩劫。
她真是罪无可恕！
姜柔安没再说话，起身向里间走去。
也是这一举动，让容渊怒火中烧。
容渊不假思索，上前用力攥住她的手腕：“姜柔安！”
攥着她的那只手隐隐发抖，他却分明感受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裂开，渐渐地，如摧枯拉朽般，轰然倒塌。
不知道裴知行的死讯，她尚且如此。
来日她知道了呢？
或许这辈子，她都很难忘掉裴知行。
那是她第一次想尽办法为自己做主，第一次披上红嫁衣，去奔赴的人。
他在她眼里，是横刀夺爱，君夺臣妻的昏君。
“姜柔安！”
他咬着牙：“你不要逼朕！”
姜柔安看向他，目光沉静，如一潭深水：“奴婢不敢逼迫陛下，是陛下自己一直放不下。”
容渊蓦地笑了，笑得讽刺无比：“朕放不下？”
他反问，随即点头：“朕的确放不下，所以朕一直都很好奇，阿柔你是如何放得下的？”
姜柔安两岁被抱入宫中抚养。
之后的十多年的深宫岁月，他都和她在一起，青梅竹马，温情缱绻——
她是如何在短短四年，便彻底将他抛到脑后，去奔向裴知行的怀抱？
那个男人到底哪里好？好到能抵得上他们的十几年时光？
他们从相识至今，满打满算，也就分开了四年而已。
四年时间就能让她移情别恋，还爱得那么深么？
那么，倘若他也把她囚在自己身边，整整四年呢？
她会不会重新爱上自己？
或者习惯自己？
姜柔安神色发冷，有些不耐烦地挣扎起来：“放开我。”
容渊却越发攥着她不肯放手。
甚至他临时起了性子，用力将她拖到里间——
姜柔安很快被他甩到床上去。
头晕目眩之际，男人倾身压上来，
缠着她，疯狂占有她，像是要将她铭刻进自己的骨子里。
容渊想把她的心填满，让那里没有任何空隙去容纳裴知行。
姜柔安头次反应如此激烈，双手不断推搡挣扎：“放开，容渊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而他一向是个霸道的人，床笫之间更要掌握主动权。
男人孔武有力，轻而易举钳住女人胡乱挥舞的双手，反剪到身后——
他承认自己是个疯子。
早在五年前，母妃在慎刑司自尽那日，他便已经疯了。
父皇伪善，嫡母冷情，母妃惨死，妹妹被囚，阿柔反目，外祖父家彻底倾覆——
留给他的还有什么呢？
这漫长的思念，没人知道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曾经对她的爱和思念，全都化为对自己的利刃，让他万劫不复。
容渊除了疯掉，仿佛也只剩下死路一条。
可是，他不甘心去死。
他是天潢贵胄，凤子龙孙，为什么要窝窝囊囊地死去？
就算死，他也要拉着姜柔安一起。
姜柔安被他弄得没了力气，喉咙里滑出一阵短促的哽咽：“昏君……”
“那你便是昏君的女人，是妖妃！”
容渊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嘴角挂着神经质的笑：“朕早就说过，朕不惧人言，也没有当明君的命数。”
“阿柔，朕是什么样的男人，你便是什么样的女人！”
“朕的名声如何，你都休想独善其身。”
“我们本就是一体的，阿柔。”
白芍端了茶水来，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男人的喘息声，女人的低吟——
夹杂着痛苦和旖旎，让人面红耳赤。
她不敢走开，生怕容渊临时叫人使唤。
在外头站了大半天，手脚发酸时，终于听到里面容渊的声音：“传水来。”
白芍没敢耽搁，赶紧去了。
小琼楼的暖阁里，容渊将赤条条的女人放进浴桶。
容渊穿上衣裳，直接离开了。
没有和姜柔安一起洗澡。
走到门口时，他又说：“朕会派礼部的人，去裴家为老侯爷治丧，让侯府风光体面。该给的赏赐，朕一律加倍——如此，你该满意了吧？”
除了没办法让裴知行回京，他什么都能办到。
也什么都能答应。
姜柔安闭着眼，并未理会。
容渊也没再停留，大步离开。
白芍绕到屏风后，姜柔安靠着浴桶边缘，正在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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