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他吐血
雪从黄昏时开始下。
如初春柳絮般，洋洋洒洒，绵绵不断。
容渊站在窗前，看着满庭落雪，便想起去年：
她穿着一袭红嫁衣，来淮南军营找她那天，也是这样下着雪。
一晃，这一年都过去了。
常喜从掖庭回来时，乾元殿一片狼藉。
奏折和书案上的东西散落一地，宫女太监们跪成一排，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常喜见此情景，心越发提了起来，正斟酌着回话时，容渊已经回过头来。
没看到姜柔安，容渊神色越发阴沉：“那个贱婢呢？”
私下倒卖御赐之物，这贱婢怕是要造反了！
常喜见此情景，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地上：“陛下，奴才方才去杂役房，可那里伺候的刘管事已经被打发出宫，新上任的赵管事，说杂役房没有阿柔这个人……”
容渊愣住：“……”
没她这个人？
是什么意思？
常喜几乎把杂役房给翻过来：
奴婢们跪了一地，他逐个盘查，确实未曾找到姜柔安。
赵管事给他呈上宫女花名册，一切都对得上，就是没有他要找的人。
赵管事也是一头雾水：
当初交接时，他也仔细核对过。
刘管事给他的名单里，的确没这个人。
常喜还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逐个盘问时，终于有小宫女说出实情：
阿柔好几日没回杂役房，宫女们还都以为她被调去别处了。
容渊被他一番表述气笑了：
竟然有人在他的皇宫里，玩儿起了大变活人。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合理合法的让她彻底消失了。
宫里宫外的能人是越来越多了。
之后几日，宫里格外紧张起来：
宫女太监外出当值，都需要严厉盘查，皇宫各个宫门的侍卫也被带走查问。
容渊知道人不会凭空消失。
那么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不见了，必然会留有痕迹。
萧擎也在散朝后被留了下来。
除了西北战事，容渊旁敲侧击地问：“最近宫中有人走失，你可知道？”
萧擎点头：“想必是什么很要紧的人吧？”
少年得志的权臣，眼明如炬。
宫里一点风吹草动也瞒不过他。
尤其近日，侍卫们调动频繁，不少人都被查问过。
容渊勾唇而笑：“不是她要紧，而是宫里的一切，甚至一草一木，都不允许旁人觊觎！”
姜柔安凭空消失，他不信和萧擎没有半分关系。
不管她逃到哪里，有萧擎这么一个权臣从旁协助，都能事半功倍。
萧擎垂着眼，“陛下说的是，的确应该加强戒备，仔细搜寻。”
容渊点一点头：“听说你最近，和胭脂坊的女掌柜走得很近？”
萧擎倒是毫不避讳：“是，那个女掌柜陛下也认得，是姜姑娘之前托臣帮忙照看的。”
轻来轻去的，将容渊给顶了回来。
说完，他面露笑色：“陛下想买胭脂么？快年下了，也该给后宫女眷们添新妆了。”
“好。”
容渊说：“你明日，便将那女掌柜带入宫中，朕亲自召见。”
萧擎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陛下要见——植莲？”
“有何不可？”
容渊轻笑：“说来，朕和那女掌柜，也算是故人。”
植莲是自小跟在姜柔安身边服侍的。
后来他回京登基，姜柔安怕牵连到植莲，所以才委托萧擎复了她的良籍，还将自己的一半嫁妆给她傍身。
她们名为主仆，实为姐妹。
萧擎倒吸气：“臣——遵旨。”
萧擎去后，容渊原本挺拔的身姿也松了劲。
他向后缓缓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和萧擎这样的老狐狸对峙，必然是问不出什么的。
但，植莲就未必了。
-
隔天，植莲被一乘小轿接进宫里来。
容渊将人安置在一处空屋子里，几个宫女太监昼夜不分地守着。
名为服侍，实为监视。
满宫里排查时，京畿衙门那边也传来消息。
乾元殿里。
前浣衣局管事方姑姑跪伏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那——带钩确实是杂役房宫女阿柔送与奴婢的，为的是让奴婢帮她进建章宫服侍姑母……”
那时姜太后得了肺痨的流言到处传，浣衣局的人也不愿进建章宫伺候。
于是便有人拿钱贿赂方姑姑。
恰好，姜柔安主动求去。
方姑姑一人拿两份钱，何乐而不为？
而且，姜柔安嘱咐过她：
带钩要拆开卖。
御用之物，一切选料都是上好的。
带钩上的芙蓉石是上品，上面的金子也分量不轻。
若不是她侄子将那枚带钩偷出去典当，这件事也不会被揭露出来。
容渊高坐在御座上，面色冷沉：“接着说！”
方姑姑重重磕了个头：“陛下恕罪，是奴婢一时财迷心窍，收了东西，允了阿柔的请求，让她冒名顶替，进建章宫伺候……”
容渊：“冒谁的名？顶替的谁？”
方姑姑战战兢兢：“金——金玉春……”
容渊扶在龙头鎏金扶手上的那只手默默攥紧，手背青筋暴突。
金玉春——
好熟悉的名字！
他猛地站起身来，吓得方姑姑几乎浑身瘫软。
容渊却只是死死盯着她：“你说——阿柔顶替了谁？”
方姑姑被吓得结结巴巴：“浣衣局宫女——金玉春……”
话音未落，容渊已经起身，大步朝内殿狂奔而去。
收藏奏折的柜子被他打开。
里面一整排的奏折，如小山般堆砌着。
容渊的一颗心在腔子里狂跳不止，早已没了耐心，胡乱在奏折里翻找着。
常喜跪在一边：“陛下要找什么折子，奴才帮您……”
容渊没说话，无头苍蝇般到处翻。
最终，找到那一本：
女犯金玉春，于发配途中——
病故于通州！
病故！
下面还有他的朱笔批复。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代号之下，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她。
皇帝能指鹿为马，其他人自然也能。
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这样一步步被人算计致死。
容渊一时间只觉得心口狂跳。
一口鲜血毫无预警地喷涌而出。
奏折上的字迹，被覆上刺目的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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