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听八卦
大楚律：
凡臣民见銮驾者，于路旁跪候。
否则以大不敬之罪论处，甚至于谋逆。
如今茫茫雪原之上，唯有植莲这一辆马车，分外扎眼。
她若躲了，大内侍卫会立即飞马追来，将她和马夫锁拿。
眼下，退无可退，只能赌一把。
万一容渊不曾留意他们呢？
植莲深深吸气，下了车，和马夫一同跪在路边的雪里。
銮驾行至跟前时，稍作停顿。
常喜认得她，“原来是你啊。”
他向皇舆内通禀：“是胭脂坊的植莲姑娘。”
于是，轿厢的窗子被推开，内中传来男人的声音：“植莲？”
植莲深深吸气：“奴婢在。”
“你怎么在这？”
容渊倚在床上，一袭玄黑色绣金龙纹外袍，衬托着他的脸，越发贵气逼人。
他似笑非笑：“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女人家还是要当心些。万一遇到马贼山匪，怕有危险。”
“奴婢谢陛下关怀。”
植莲面带笑色，回话道：“陛下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创下这路不拾遗的太平年景，所以奴婢才敢出来。”
容渊缓缓笑了：
商户女惯会巧言令色，溜须拍马。
大节下，他也懒得苛责，转而问：“你还没告诉朕，你来这儿做什么？”
“回陛下的话：今儿是腊八，普宁寺施粥，奴婢过来讨一碗喝。一则为自己添些福寿，二来，从住持那给我们家姑娘求了个平安符。”
容渊的笑容一顿：
她和姜柔安一起长大，前后也快十年了。
植莲就像是姜柔安的娘家人，时时挂心，处处维护。
容渊：“拿给朕瞧瞧。”
植莲闻言，伸手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拿了枚簇新的平安符。
做戏要做全套。
植莲要假装不知道一切，那就要维持‘姜柔安仍在宫中’的状态。
常喜接过来，双手奉与容渊。
容渊接过瞧了瞧，道：“难为你时刻想着她，朕便充当信差，帮你传递东西吧。”
植莲笑：“那是奴婢的荣幸了。”
容渊关上窗：“时辰不早了，赶紧回吧。万一城门关了，就麻烦了。”
植莲应声：“是，奴婢知道。”
銮驾重新启程。
常喜登上皇舆时，容渊正靠在御座上出神。
手里摆弄着那枚平安符。
“她的丫头也跟她一样，能说会道。”
容渊嗤笑，随手将平安符扔去一旁：“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常喜正在帮他添茶，闻言愣了愣：“陛下的意思是……”
“没意思。”
常喜斟酌着，道：“陛下若想……”
他沉吟片刻，斟酌着字句：“植莲姑娘的车行在雪地里，必然会留下痕迹。若派人顺着雪印查看，或许会有线索？”
京中的哨卡虽然撤了，但常喜知道：
他一直很想她。
她喜欢的晚水梅，她送他的翡翠扳指——
一切的一切，他都还没有放下。
而且，过了今日，明日路上行人多起来，弄乱了车辙痕迹，再想找就没那么容易了。
既然他觉着姜柔安还在人世，早找到一日，他便早一日静心。
“不必找了”
容渊摸着手指上的翡翠扳指，“这件事，朕自有定夺。”
他不知道她此时在哪，但他知道她未来会去哪。
姑且待之。
容渊别过头去，眼睛却望向一片虚无，喃喃道：“一晃，又快过年了……”
上一个年，是姜柔安陪他一起过的。
那时，她承诺要陪着他一起好好活下去。
而现在她却了无踪迹。
容渊一时竟分不清：言而无信的究竟是她，还是自己。
又或者，两个人都爽约了？
他没能保护好她，让她被容沁算计，九死一生。
而她也没能像上次被顾临川诱杀之后，主动找回来
一年时间，他们面目全非。
却又念念不忘。
-
年底时，在萧氏祖茔里当差的仆妇们出街采买年货。
顺便也叫了姜柔安一起——
这里人并不知晓她的身份。
萧擎交代他们的，和植莲在惜颜胭脂坊的说辞并无不同：
被后娘卖与老员外做妾，又不堪主母打骂，逃出来的可怜女子。
这一身份实在可怜，惹人怜惜。
再加上植莲上下花钱打点，所以仆妇们对她很是照顾。
这次出街采买，也劝她一起：“出去走走吧，到了年下，外面很热闹。”
“是啊，你每天关在屋子里，怕是没病也要闷出病来。”
仆妇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姜柔安也委实无聊，便同意了。
这时节，出行的人多。
通往城门的路上，各种马车骡车远远排成长龙，甚至还有骑骆驼的西域客商。
也似乎是过于热闹，所以再冷的天，不那么凛冽刺骨。
姜柔安缩在萧氏祖茔的驴车里，身上穿戴着植莲给她准备的狐裘斗篷和护手，听着仆妇们的采购计划，嘴角微微也上扬。
难得的轻松惬意。
车子晃晃悠悠，晌午时才进城中。
仆妇们扒着车窗向外看时，忽然指着一处府邸：“呀，这里就是临安公主府邸啊？”
临安公主？
容沁？
姜柔安愣了愣，随即也凑过去：
车窗外，临安公主府赫然矗立于西长街最抢眼的位置，也几乎占据了大半条街。
这府邸是容渊一早看好的，但冬季不适于装修。
而且他也想多久容沁两年，所以一直没忙着兴修府邸。
后来容渊突然翻脸，下旨让她十日内出降。
礼部仓促之下，来不及装修。
如今公主大婚的彩绸撤下去之后，府邸上下都显得陈旧，灰扑扑的，没什么活人气。
仆妇们的聊天内容，也从米价肉价，转移到了公主身上来：“听说那位姓谢的驸马爷，十天半月也不到公主府去，人家在外面养着小的呢。”
仆妇刘大婶感到惊讶：“他也敢？那可是公主，当今唯一的亲妹妹啊……”
他有幸娶回家，不说供起来，还敢在外头偷吃？
要风流不要命了？
旁边的李大娘便压低声音，小声道：“谁能不惜命呢？驸马爷既然敢，那说明陛下不待见这个妹妹，要不然，借他几个胆子！”
“是呢，听在京的老周大哥说：公主出嫁时，婚仪也极其潦草。谢驸马估计以为自己攀了根高枝。可谁想到，这根高枝儿没送他上青云，所以翻脸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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