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送别离
记得上次见他时，姜柔安还在乾元殿做御前宫女。
那时，因为她打掉了容渊的孩子，惹得他龙颜大怒。
她被贬为奴，和裴知行的婚姻彻底瓦解。
不久后，裴知行和一干朝臣就被叫去乾元殿商议对策——
也是在那一次，姜柔安在他那张斯文俊逸的脸上，看到了他对容渊的恨意。
“哥！”
裴修远将手放他肩上：“先上车，出了城门再说。”
裴知行转过头看了弟弟一眼，这才扯一扯嘴角，顺从的上车。
车帘放下，两人沉默时，姜柔安却没办法对上他坦荡的目光——
“先换上衣服吧。”
姜柔安低头，把包袱里的寻常衣服拿给他穿：“出了城门，这身衣服随便丢了就好。”
最好，连同她，和这里的回忆一道丢了。
裴知行接过衣服，同时也解开自己身穿的囚衣——
姜柔安下意识别过脸去！
她和他的缘分，也仅止于半日夫妻。
当初他将她从淮南兵营带回侯府，她一直在养病。
裴知行不曾怪过她失节，甚至疼惜她身体受损，一直在书房歇息。
如今她仍是不敢看他的身体。
裴知行却呵的冷笑了声，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嫉恨和怨毒：“容渊在你面前宽衣解带时，你也这般回避么？”
姜柔安咬唇，不知如何作答。
夜风偶尔拂起车帘，她看到魁星楼的一角。
容渊要封她做皇后。
但她知道，她已经没这个机会了。
她救裴知行，是一命换一命。
但她觉得很值。
即便是死了，她也能问心无愧的死。
这对她而言很重要。
“二弟！”
裴知行开口，马车随即慢下来。
裴修远向内探头：“哥，怎么了？”
“我自己驾车出城，你带着家丁先回去！”
裴知行说，语气异常笃定：“记住，今晚上，你从未离开过侯府，也从未见过我和阿柔！”
裴修远看着他，眼中却有些不舍。
长兄如父——
裴知行是他哥哥，而这一别，来日就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想到这，他心中酸涩，想的都是往日里，两人兄友弟恭的画面。
裴修远：“哥……”
“父亲走了，母亲也上了年纪！”
裴知行声音温和，却仍旧谆谆劝道：“我走了，往后你便是侯府的顶梁柱。为了侯府，为了母亲——也为了我，你不能出半点差池！”
他按了按裴修远的肩膀：“侯府以后全靠你维持下去。”
“哥哥信你，会好好照应好这一大家子的。哥哥不在，你就该长大了。”
“回去吧，阿柔会送我出城！”
裴修远忍了忍，眼泪还是落下来。
只是从小，他习惯了一切听从嫡母和长兄的安排，所以他从不会忤逆他们。
因为他清楚，嫡母和长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不会害他。
“回去吧！”
裴知行又说：“今晚，你们从不曾离开侯府！母亲若问起来，也是一样的答案！”
裴修远终究还是下了车，将马车的缰绳递到裴知行手里：“哥，你一路保重！”
“哥……”
马车已经走远，裴修远往前追赶了两步，才缓缓跪倒。
也许，这一别便是永久！
但他并不后悔！
比起断头台，阴司路，他更希望家人健在。
哪怕隐姓埋名，不见天日！
裴知行一路急行，轿厢像个剧烈摇晃的盒子。
姜柔安在里面被晃得七荤八素。
她用力抓住车窗，勉强坐稳时，才发现已经快到城门口了。
这时节，要天亮时才能开城门。
但凡事皆有例外。
比如和柔然交战时，前线的八百里加急战报，是不分昼夜的。
如今柔然才覆没没多久，守城小吏似乎还保持着从前的习惯。
所以裴知行亮出手上的天子令牌，冷声道：“有加急物资送去西北，敕令开城门！放行！”
小吏并未敢耽搁，直接开了城门。
出了城门，姜柔安便缓缓松一口气。
离开京城，走小路，便可躲避官兵追捕。
裴知行这条命，算是安保无虞了。
不知过多久，马车才终于停下来。
姜柔安随即掀开车帘，拿着包袱下车。
皎洁柔白的月光里，裴知行长身玉立，沉默的站着。
“无论如何，终究逃出一条命来。”
姜柔安站在他身后，忍着心中的愧疚，说：“以后就好好生活，不要再——再和他做对……”
她知道这话很残忍。
夺妻之恨，裴知行便是杀了容渊，也未必能消去。
但时势比人强。
容渊是皇帝。
而且，裴知行不是没有尝试过。
他伙同汉中王容济谋逆，失败，便应该彻底放下心结。
和容渊死磕到底，并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
复仇何其奢侈？
皇权之下，一切都没有命重要。
裴知行回过头，看到女人的嘴巴一张一合，蓦地想起那日：
他站在惜颜胭脂坊的暗处，看到容渊用胭脂，亲手一笔一划的描摹着她的唇瓣——
那一瞬，她的眼里充满了欢喜和羞涩。
那是裴知行从不曾见过的，属于一个女子的情愫。
而以往她在自己面前，永远温声细语，端庄得体。
像一朵被摆在明堂上的牡丹，端庄持重。
但在容渊面前，她却多了几分生机。
裴母曾经告诉他：
姜柔安根本不爱他，她费尽心思嫁进来，只是为了借着他的身份，去淮南见容渊。
这样的话，裴知行起初并不信。
那时，阿柔正在宫中为奴受苦，裴母责令他再娶，另择佳人。
裴知行不肯。
他并不是趋炎附势之人。
妻子无端被贬为奴，却让他再娶佳人——
那他成什么了？
夫妻本该同甘共苦才是。
裴知行以为母亲只是拿这话来诓骗自己，熟料，裴母却一脸嘲讽的笑：“你出去打听打听，三皇子与姜家姑娘的事谁不知道？也就只有你这个傻子，在自己骗自己！”
贵妇的圈子，和裴知行的圈子并不相融。
这种桃色绯闻，也就只有京中名媛贵妇会感兴趣。
裴知行对此一无所知，所以也不肯相信。
但是，看到容渊身边的姜柔安，裴知行便全都明白了。
原来爱一个人，是真的藏不住！
柔情蜜意会满溢出来。
“阿柔！”
裴知行一袭落拓青衫，很笃定的问：“我母亲说的，是不是实话？”
“你可曾——真的爱过我？”
“阿柔，我想听你一句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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