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替死鬼
姜柔安别过头，试图避开他。
她如今已经承接不住他的暴烈和激情，无论生理，还是心理上，都不能。
容渊却固执地半跪在她跟前，咬着她不肯松口——
仅止于此。
她怕牵扯到小腹，不敢再动了。
只是浑身僵硬，冰冷，没了以往的温度。
“阿柔，阿柔……”
容渊喃喃唤着她，只是该说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想，他终究是个极其脆弱的人。
始终没办法隔着裴知行，坦然去爱她。
深夜，乾元殿大门洞开，宫人们端着东西进进出出，忙乱得很。
姜柔安闭眼躺在床上，寝殿内的龙涎香早已熄了，取而代之的是夜风的天然气息。
医女半跪在脚榻上，正在帮她按摩着小腹。
有轻微的牵扯，索性孩子无碍。
太医们凑在一起开方子，白芍靠在床边安抚她：“孩子没事就好，咱们小皇子，当真是个有福气的……”
姜柔安沉默着，泪水滑落，流进鬓发。
究竟是小皇子，还是小野种——
如今尚不能定论。
怪她太懦弱，也太渴求一个属于自己的子嗣。
却忽略了容渊对血统的执着。
白芍看她哭，顿觉惊讶起来：
容渊下旨赦免春寿，她本以为两人和好如初。
现在一看，似乎还是不大好。
太医让卧床养了几日，暂时不可挪动。
容渊这两日便暂住在偏殿里。
姜太后听说她不好，来乾元殿看过她也一次，言语间带着几分恨其不争：“你也太不小心了，如今你所能指望的，就只剩这个孩子了，自己还不知道注意……”
她久在权力巅峰，对奴婢，对晚辈向来严厉。
可如今瞧着侄女白惨惨的小脸，又不认多说什么了，转头让芳时回建章宫取了上等的滋补品来，吩咐白芍每日按时炖给她吃。
对她责备归责备，却也未尝没有心疼和期许：“好孩子，眼下无论怎样，咱们都先把孩子生下来。其余的，等往后再说。”
宫里的手段，来来去去就那些。
她这一胎若能平安生下来，姜太后就有法子让别的嫔妃生不出来。
最起码，等这个孩子地位稳固，才轮到别的嫔妃生子。
自己孩子，她有法子扶上位。
姜太后将手轻放到她的小腹上，轻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有了自己的子嗣，也是福气。”
当初，她若是也能生个一子半女的就好了。
姜柔安终于扯出一丝笑：“姑母放心，我全都明白，以后也会注意的。”
姜太后这才放下心来。
容渊一直没回过寝殿。
乾元殿地方宽敞，哪怕同住一宫，想要避开，也是可以互不相见的。
尤其姜柔安卧床修养，几乎不出门。
等身体好一些，姜柔安便挪回了小琼楼。
路遇之前的小太监春寿，春寿向她磕头告别：“蒙陛下恩典，许奴才出宫了，还赏了不少银子。”
那日在慎刑司，春寿的确挨了几板子。
索性掌刑太监拿捏着力道，打得春寿皮开肉绽，却不伤筋骨。
陛下亲自发落的人，是敷衍不得的。
见了血，方显慎刑司尽职尽责，让人挑不出毛病。
至于行刑的分寸，就要看掌刑太监如何拿捏。
姜柔安卧床养胎那几日，春寿也在养伤。
如今能下地走了，正好接到获释出宫的旨意。
“出去了也好。”
姜柔安微笑：“你总惦记着家里人，这会儿刚好可以合家团聚。”
春寿笑着：“说来，奴才也是托姜娘子的福。不然，还不知要在宫里呆到何年何月。”
用几板子，换取出宫的自由身——
春寿觉得这笔买卖很值得。
他给姜柔安磕了头：“奴才取了，姜娘子也保重吧。”
姜柔安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长街深处，这才缓缓松一口气，转身上了轿辇——
是姑母心疼她，所以赏了宫内承轿的许可。
容渊也知道这件事，未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姜柔安回小琼楼没多久，容沁便入宫了。
和每次她自己进来不同，这次是被容渊召进来的。
乾元殿。
容沁跪坐在地砖上，心里满是委屈：“无凭无据，皇兄凭什么怀疑到我头上？”
她越说越气，整个人都在发抖：“国公府的婚宴闹蛇，是他们姜家自己气运不好，与我何干？”
婚宴上的事瞒不住。
容渊既然让姜柔安出宫赴宴，就不可能不关注姜府的动静。
闹蛇这事，算是有惊无险，但是有些话，有些事，不能不分辨清楚。
容渊靠在御座上，神色中带着几分疲惫：“你希望阿柔这个孩子生下来么？”
容沁闻言，缓缓跪坐下来：“不希望！”
她直言不讳：“我希望她死，早在母妃被冤入慎刑司，被拷问致死时，我就想让姜柔安跟着殉葬——我怎么会希望杀母仇人，生下皇兄的孩子？”
“我永远不可能接受她，但不等于姜府闹蛇是我做的。”
“皇兄若有证据，大可让大理寺过来捉拿我，而不是把我叫进宫里来，无凭无据，乱安罪名！”
容渊沉默了许久，才道：“阿沁，我希望你真的没有……”
话音未落，容沁却已经冷笑出声：“我倒是希望我有！”
姜柔安肚子里的孩子本就不该生下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母妃尸骨无存，罪魁祸首却可以春风得意，孕育龙胎？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皇兄，你是不是忘了，母妃到底因何而死？”
容沁膝行上前两步：“是姜柔安，还有姜太后，他们姑侄里应外合，是他们……”
容渊低头，第一次打断了容沁：“不是他们。”
“是父皇！”
“是父皇授意姜太后如此……”
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一直都只有一个人。
父皇忌惮江北顾氏，连带顾贵妃，也成了他眼中的一个隐患。
顾贵妃注定是活不下来的。
区别只在于死在谁手里而已。
他那个父皇最爱惜名声，总会找个替死鬼，让自己清清白白。
姜太后愿意当这个替死鬼。
但是论元凶，还轮不到姜太后。
父皇若想保顾贵妃，就没人能让顾贵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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