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看透他
“姜娘子好算计！”
姜柔安刚起身，来不及站稳，就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独自待在小楼中，她甚少打扮：
未施粉黛，素面朝天。
长发散开来，用发带系在脑后。
身上也只穿了件白色暗纹寝衣，一双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大，怔怔看向容渊。
他抬手一扬，乱七八糟的东西，叮叮当当落到她脚边和身上。
是她前几日用来贿赂送膳太监的金银细软。
姜柔安倒吸气：
所以这些天，他一直知道自己拿首饰贿赂送膳太监。
甚至方才，他就站在门外，像看戏一样，看着她和送膳太监有问有答。
然后在交易结束时，跑出来戳穿她。
又狡猾又有权势的男人，很容易让人崩溃。
也令人厌恶至极。
姜柔安沉默着，脚踩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碧玉簪子，朝着桌边走去。
容渊把她当成戏耍的猴子，想看着她上蹿下跳——
她偏不让他如愿。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权当他不存在。
却听他在身后道：“你怎知，那送膳太监对你说的是实话？”
“万一他骗你呢？”
姜柔安闻言，只觉得如遭雷击一般，浑身僵直不能动弹。
难道……
她有些艰难地回过头看他，身上不自觉地发抖。
既然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和送膳太监的交易，那方才在门洞外的那些话，极有可能是容渊让说的。
如此，真实性就不得而知了。
“他骗了你！”
容渊冷笑着，朝她走过来：“你和裴知行的孩子，甫一出生，朕就让人烧成灰。你姑母因此一病不起，药石无医。至于白芍，就让她给那个孩子陪葬了。”
“阿柔，满意你得到的答案么？”
……
姜柔安耳边嗡鸣一阵，胸口剧痛，几乎站立不住。
她踉跄着，摸索到了身后的红木雕花凳，坐了上去，用力捂住胸口：“不会的，你不会那样做……”
容渊冷笑：“如何不会？”
姜柔安用力摇头：“我知道你不会……”
虎毒不食子，容渊若将孩子认为亲生，便不会杀害亲子。
至多，是让他们母子分离，或者去母留子。
如果他认为那是裴知行的孩子，就更不会杀他。
而是养起来，等他长大，再好生利用。
她知道，比起杀人，容渊更爱诛心。
眼下，他正在用这招来对付自己。
姜柔安缓了会儿，胸口才有些放松，她扯一扯嘴角，“你才不愿意给别人一个痛快，你没那样的好心！”
就像他恨裴知行，却一直不舍地将其置于死地。
而是一步步紧逼，逼得裴知行在她面前露出最难看的嘴脸。
“如果那孩子真的被你杀了，那你早就带着尸首，或者骨灰来我这里，向我示威，逼我发疯了。”
而不是等着她自己一步步发现真相。
方才是她过于轻信了他。
可她和容渊相识多年，亲眼看着他从皇室贵胄，到被贬淮南，再到入主皇宫。
他的每一步，她都看在眼里。
他每一时期的性格，她都了若指掌。
互相过于了解的两个人便是如此：一点点谎言都会被轻易戳穿。
姜柔安越发确定：那个孩子还活着。
她姑母和白芍，也不像他说的那样糟糕。
容渊只是将这三个人当成她的软肋，想以此拿捏她罢了。
姜柔安嗤笑了声，嘴角带着几分嘲弄：“陛下来做什么？单纯看我和小太监做交易？畅音阁的戏子们已经满足不了陛下了么？”
越说越刻薄，容渊的脸色也笼上一层阴云。
她却在此时侧过身去，自己掀开食盒。
里头的晚膳此时还冒着热气和香气，闹到如今这个地步，容渊好歹还肯给她一口饭吃。
她拿起筷子，盛汤时，手里的青花瓷碗被男人重重打翻。
姜柔安细瘦的手腕被人猛地抓过，她整个人被扯起来，跌跌撞撞扑在容渊胸口。
她抬头看向男人气得紫涨的面孔，声音里竟染上一丝笑色：“生气了？全被我说中了？嗯？”
说完，她甚至挑衅似的，朝他唤了声：“三哥……”
她太了解他了。
以至于他在她这里，像个透明人，没有半分隐私。
姜柔安将他分析得太透彻，每一句都没有半分偏差。
所以站在她面前，在她的声音里，容渊一种被脱光衣服的困窘——
这是头一回，他在姜柔安跟前有这种羞耻的感觉。
她背叛他，欺骗他，无视他。
甚至挑衅他。
她简直欺人太甚。
容渊的手用力攥上她的颈项：“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看透了朕，你觉得很得意？”
“对，是很得意！”
姜柔安被扼住喉咙，脸上笑意不减：“都说天心难测，可依我看，也不过如此。我只是随便说上几句，便惹得陛下龙颜大怒——”
“先帝常说：为人君者，当喜怒不形于色！”
“你看看你，啧啧！”
她像是疯了一样不管不顾。
方才他躲在暗处偷窥自己和太监的交易，现在她也可以用语言，将他身上那层光耀无比的皮给剥下来。
语言如此伟大。
轻易将一个帝王逼上绝境。
“姜柔安，这是你找死！”
容渊咬着牙，阴恻恻的脸色，像个玉面修罗：“怨不得朕！”
姜柔安被他一路拖到床上。
暄软的被褥承接住了她，她头昏目眩。
在男人倾身压上来的那一瞬，呵的冷笑：“陛下的那些嫔妃都是摆设么？三宫六院……啊——”
腰上骤然一痛，是男人惯用的力道。
带着几分报复的狠戾。
“朕是皇帝！”
男人的手指梳进她的鬓发里，将她的面孔牢牢控制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所以，朕想来便来，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恨到浓时，他也想在她最软的地方，狠狠插上一刀。
然而，最终却只说了句：“你没资格拒绝！”
姜柔安在痛楚中，竟蓦地笑出声来：“陛下是不喜欢那些嫔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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