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不原谅
说是学着办事，但姜柔安知道：
姑母话里话外的意思，绝不仅仅是办好这件差事那么简单。
而是在用心经营姜家的名声。
名声越好，她和弟弟未来的路就越宽。
姜太后做事，一向将利弊得失分析得极其通透。
姜柔安很顺从，她如今也的确需要做些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天刚蒙蒙亮，宫门口便已经排起长队。
几口大锅架在火上，煮开花的米，在沸水中上下翻涌，香气散了出来。
裴知行换了身破旧装束，挤在难民的队伍里。
隔着长队，他看到姜柔安站在烟气袅袅的铁锅后，挨个往锅里洒了把难以下咽的谷糠——
那是曾经他教她的。
上一次姜柔安施粥，是在承安门外。
为了让难民吃饱，她的粥熬得又稠又糯，以至于京中庶民也争相来排队领取。
如此，铁锅早早见了底。
他散朝回府时，便看到她被难民们围住乞讨。
甚至还有人朝她提口水，骂她诓骗人，让他们在这排队苦等，粥却全都给了别人。
那日她穿一身嫩黄色衣裙，长发盘着随云髻，余者编成辫子垂在胸前。
远远望去像一枝美丽且脆弱的娇花，周围虎狼环伺。
裴知行纵马过去，驱逐难民，帮她解了围。
而姜柔安却只是自责：“也是我不好，让他们白等着，却又败兴而归——不，是饿着肚子。”
她感慨：“民以食为天，一粥一饭，却是难民们性命相牵。施粥的事若办不好，便不是做善事，而是索命了。”
裴知行盯着她看了会儿，便笑了笑：“姑娘慈心施粥，这本是没错的。只是闲杂人等混迹在难民中，难以筛选，糟蹋了姑娘济世之心。”
为此，他回家特意请教父亲，得到了掺杂谷糠来筛选难免的方式，然后告诉了姜柔安。
她用了他传授的法子，勉强填饱了难民的肚子，让他们撑过一个冬天。
而那已经是少帝时的事情了。
那时，裴知行以为两人可以举案齐眉，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可世事无常，他和阿柔大婚之日，也是淮南铁骑北上之时。
她骗他感情，带给他屈辱。
而他摘她心肝，让她痛苦。
一切的一切，就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裴知行眯了眯眼，深深吸一口米粥的香甜气息。
随即，转身离开了难民队伍。
姜柔安正在低头忙碌，浑然没意识到人群中悄然离开的人。
忙完施粥的事，已经快中午了。
白芍扶着她回小琼楼：“天太热了，您守着铁锅忙了半天，着实辛苦……”
可惜她伤了身子，这样时节，也不能用些冰饮。
白芍正为她惋惜时，宫墙转角，一个人影闪到两人跟前，
姜柔安顿时惊住，下意识抓紧白芍：“啊……”
来人是薛相宜。
姜柔安已经隐约猜到他的来意，所以不打算理会。
她定一定神，准备带着白芍绕路而行。
薛相宜却叫住了她：“姜氏，我有事相求！”
“我知道你想求什么！”
姜柔安抬眼看向他，却斩钉截铁道：“但我不会答应的。”
再如何，她也是熙儿的亲生母亲。
所以不管以往，她有多愧对和忍让容沁，这件事，都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做了错事，便要付出代价。
每个人都是。
更何况，容沁对一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婴儿下手，更是下作。
姜柔安没办法原谅。
薛相宜深深吸一口气，“你自小和她一起长大，所以你应该知道，她从来不是个恶毒的人……”
“那又怎样呢？”
姜柔安嗤的冷笑了声：“即便如此，我的孩子，不一样折在她的手里？”
“薛侍卫，我没有让她一命抵一命，已经是底线了。”
薛相宜静静看向她：“那你呢？你便很无辜么？”
如果不是他们姑侄，容沁当年不会被关入掖庭，也不会成为惊弓之鸟。
曾经容沁对她有多好，她心里有数。
“所以我接受她对我的种种报复！”
姜柔安说：“但，熙儿是无辜的。你想让我帮忙求情，将容沁放出掖庭——根本不可能！”
至少，现在不可能。
自打她以臣妻身份入侍内廷，容沁针对她，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她不敢说自己无辜，所以她愿意忍受。
但容沁的手，不该伸到熙儿身上。
薛相宜咬唇：“可是，你本就不该生下这个孩子——不是么？”
这话，倒是让白芍有些听不进去：“孩子生了便是生了，陛下都没说不该，你倒是会决断？”
提到容渊，薛相宜才低头。
好巧不巧的，容渊刚好这时候从宫外回来。
姜柔安心里烦乱，遥遥见到那个身影，便扶着白芍先离开了。
薛相宜停留在原地，待圣驾行至跟前，才屈膝跪再去：“臣参见陛下……”
话音未落，胸口已经挨了重重一脚：
“混账！”
突如其来的力道，踹得薛相宜的身子直翻过去，撞到身后的朱色宫墙。
他略微调整，便很快重新跪好：“陛下，臣只是想……”
“朕劝你不要有任何的痴心妄想！”
容渊这几日消瘦了许多，连颧骨都凸出来，稍一发怒，就越发显得面目狰狞可怖：“你敢跑到备受丧子之痛的母亲面前，来给杀子仇人求情，朕看你这条舌头是不想要了。”
薛相宜低头：“臣不敢。”
然而，想到掖庭里正在受苦受难的人，却还是固执着道：“臣只是觉着，殿下毕竟是金枝玉叶，先帝亲女，殿下一母同胞的妹妹——她曾经不止一次和臣说过：如今在这世上，她唯有陛下这一个亲人。”
“陛下——怎忍心如此待她？”
亲情总是能打动人的。
尤其容渊容沁是一母同胞，血脉相连。
曾经他们同患难，如今，容沁不该落得这样下场。
可是这人啊，一旦糊涂起来，就什么蠢事都做得出。
容渊莫名笑了下，笑容里却满是苦涩和讽刺：“唯有朕这一个亲人？你确定？”
“不对吧，前不久她不是刚刚亲手杀了一个亲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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