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他走了
"她三年前就去世了，您老人家——倒是高寿！”
姜柔安声音不疾不徐，仍旧如以往般温和宽厚：“可见人食五谷杂粮，难免有个小病小痛。生死之事，更是难以断言。”
宋知节不知怎的，莫名咳嗽了声。
仿佛被人无形的怼了一句。
“诸位爱卿饱读圣贤书，本宫与陛下，向来讨厌怪力乱神之语。”
姜柔安沉静的目光往座下环视一遭：“希望诸位爱卿也谨言慎行。”
群臣面面相觑，却都异口同声应了声：“是。”
“臣等遵命。”
群臣散后，姜柔安唯独留在萧擎。
西暖阁里，姜柔安脸上的端庄镇静终于一点点垮下来：“陛下这几日，可曾有召见你？”
至此，姜柔安方才察觉到：之前她沉溺于丧子之痛，将周围的以为都忽略了。
容渊贸然离开皇宫，必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故。
所以她寄希望于萧擎。
而他却只是摇一摇头：“臣也不知，陛下他……”
如此，姜柔安的话，倒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容渊果然不在。
姜柔安缓缓向后靠在软垫上：“萧大人，前朝那边，还望您多多帮衬。”
他是文臣之首。
眼下这一关过了，往后，容渊还要上早朝，她的谎言，还要持续。
直到容渊回来为止。
萧擎郑重点头：“娘娘放心。”
打发走萧擎，姜柔安几乎一刻未停：“白芍，备轿，本宫要去掖庭！”
掖庭里，常年见不到一丝光亮。
容沁的囚室里，也只燃着一盆呛人的黑炭，熏得人睁不开眼。
但容沁却不能不要。
否则在京城的冰天雪地里，她根本熬不过这个寒冬。
正咳嗽时，破败的囚室外头，多了个人影。
容沁抬头，看到有人搬来也一把红木南宫帽椅，请姜柔安坐下来。
立后第二日，姜柔安穿一身杏黄色金丝线绣凤穿牡丹的外裳，配以细褶罗裙。
高耸入云的发髻上戴着九尾金凤，两侧插戴赤金红宝簪，处处彰显着富丽和气派。
容沁嗤的笑了声：“才当上皇后，就迫不及待来我这个掖庭罪人跟前立威了？”
说完，她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立后之事，虽没有传到掖庭，但苏舜锦出宫前，曾经来掖庭看过她。
大约是因为之前告密一事心存愧疚，苏舜锦帮她打点了掖庭上上下下，让她在里面好过一点。
虽然，人走茶凉，她这是白费力。
那时容沁就知道：
容渊要册封姜柔安为皇后了。
不但如此，他还为她遣散六宫，苏舜锦也即将被削去贤妃的封号，成为庶民。
容沁想：人有时候不能和命争。
她不希望姜柔安生下皇子，不希望她成为皇后。
为此，她做了诸多努力。
却让皇兄更为怜惜她，爱护她，直至今日。
姜柔安看着她，面色冰冷：“你哥哥失踪了，你知道么？”
容沁：“……”
“他人离开了皇宫，却将玉玺，兵符，全都留给了我！”
姜柔安面沉似水：“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容沁却只是一脸错愕，不敢置信：“怎么会？”
他不是如愿以偿，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捧上后位了么？
为什么要走？
而且，玉玺？兵符？
这两样东西一旦交出去，姜柔安便成了大楚的无冕之王。
她和她姑母姜太后联起手来，再加上萧擎——
容沁只觉得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囚室里阴暗如许，外面竟也悄悄变天了？
“熙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姜柔安起身，隔着一道铁栅栏，紧紧盯着里面的女人：“那晚上，紫宸殿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沁回避她的视线：“皇兄不是全都审问清楚了么，难道他没告诉你？”
“容渊出宫，可能和熙儿有关！”
他一早就开始筹划着，提携她的娘家人，离宫不是一时之气。
也只有熙儿，能让容渊抛下这江山社稷，孤身出宫。
“容沁”，她又说：“要不要如实交代，随便你。你哥哥能不能回得来，也看你！”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
到门口时，才听到容沁的声音：“熙儿没死！”
“他在锣鼓巷的小房子里。”
容沁的眼泪落下来：“我怎么会杀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再讨厌姜柔安，她也知道熙儿是自己的亲侄儿，她不忍心。
－
熙儿的死，在容渊心中其实从未过去。
那是他和阿柔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寄予厚望的储君。
姜柔安即将行册封礼的那日凌晨，他一人一骑，纵马离开皇宫。
钦天监说这天是个好日子，月明星稀。
夜空里，他伸手摸向怀里。
是一个小婴儿带的项圈，上面镶嵌着帝王冕旒上的五颗珠子。
那是他特意令人制作，赐给熙儿的。
小小年纪的孩子，就知道抓着父皇的朝冠冕旒不松手，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来日也能继承他的一切。
紫宸殿的大火，烧光了他们的父子缘分。
也让烧光了姜柔安的最后一丝希冀。
也将她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所以某天，册立皇后的旨意一下，各省督抚，各诸侯王往宫中送贺礼时，熙儿的项圈，还有一封书信，就被夹带进来。
书信上只有一行熟悉的字迹：
立后当日，通州，白石村。若要皇子活命，勿要声张。
皇位固然重要，但，熙儿的事，他同样不能坐视不理。
如不能带回熙儿，即便姜柔安跟他在一起，成为他的皇后，也是郁郁而终的命数。
陈太医说，她的身体早就不适合孕育皇嗣了。
能怀上熙儿，已经是万幸。
他或许还能有许许多多的子嗣，但是阿柔，她只有这个一个宝贝。
从他手中失去的，自然要从他手中夺回来。
他不想一辈子都亏欠阿柔。
此次若能寻回熙儿，那皆大欢喜。
否则——
容渊自己大概也没办法再回宫中。
全力已经给了阿柔和姜家人，她弟弟，加上萧擎，一文一武，似乎也能护住她。
容渊深深吸气，纵马一天一夜，终于到了白石村。
彼时，天已经黑透了。
零星几家亮着灯火，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翻身下马，往村子里进时，身后刀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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