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圣驾至
裴母被传召进宫有几日了。
姜柔安在坤仪宫偏殿收拾出一间屋子，每日三茶六饭，金奴银婢的伺候着。
虽则如此，裴母对她的恨意却半分未减：“皇后娘娘如此抬举老身，怕是另有缘故吧？”
姜柔安沉默了一瞬，缓缓笑了：“您对我，还是这般恨。”
当初那门婚事，裴知行受她蒙蔽，裴母却不甘心。
姜太后虽表面风光，但皇子们渐渐长成，姜太后其实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裴母想要利用裴知行的婚事，让裴家和姜太后彻底解绑。
姜柔安却在这时厚着脸皮嫁过来。
也将裴家，牢牢绑在姜太后这艘大船上，跟着姜太后一起沉下去。
更何况，她孤身去军营，一女侍二夫，给裴家和知行带来奇耻大辱。
“我是侯府老夫人！”
裴母站起身：“你身为皇后，就可以将我强行关在宫里么？”
似乎是过于激动，她浑身发抖：“你，你这是以权压人……”
姜柔安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我叫您入宫，并非刻意为难，只是有些事情，我想要弄弄清楚罢了。您好好在这里待着，我不会伤害您，和裴家上上下下。”
“夫人，自我入了宫，陛下如何对侯府，您心知肚明。”
侯府的体面，裴修远的爵位，容渊该给的都给了。
哪怕是裴知行诈死欺君，容渊也并且牵连到裴家。
姜柔安沉默了一阵，随即苦笑：
裴母心疼她的儿子，担心裴知行自投罗网。
而她也担心自己的儿子。
倘若她的熙儿还活着，那该有多好？
“夫人，您千万不要过度思虑。”
姜柔安伸手将一晚参汤端给她：“侯府的荣华富贵，还等着您去享受呢……”
话音未落，裴母已经抬手，将她递来的汤碗掀翻。
瓷碗落地碎成几片，她弯腰去捡起其中一片，正要横在手腕上，却听到姜柔安微笑着，甚至有些温柔的声音：“夫人，您何必为难我？寻死又有何意义？”
“你纵然死在我这里，裴知行也不会知道，照样会来。”
“你死了，裴家还有人，裴修远，还有侯府的近支远支……”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面。
如果，裴母希望老侯爷在战场拼杀得来的爵位和荣耀得以延续，就该知道怎么做。
“夫人”，姜柔安声音恳切：“您放心，我不会害知行性命。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当初既然救了他，今日便不会杀他。”
“您好好在宫里养着，我不会耽搁您太久。”
说完，姜柔安起身，待着白芍离开。
不管是容渊，还是熙儿，都和裴知行脱不开关系。
她现在必须要见到裴知行。
而且，她不相信裴知行会不顾其生母的性命。
从偏殿离开，她看着空荡荡的殿宇，忽然道：“白芍，你说——人是不是不能做一点错事？”
稍一行查他错报应便自会找上门来。
若当初她没有利用裴知行的心思，那现在，或许每个人，都不会活得这般辛苦。
白芍沉默下来，许久才叹道：“也是个人的命数吧，娘娘勿要多虑，陛下和咱们小皇子，都是有大福气的人，不会出事的。”
姜柔安沉默着，苦笑：
每个人欠下的债，都需要偿还的。
容渊离开前，让她以后要昂首挺胸做人。
他还说：他们不再亏欠任何人。
他用这种方式，替她偿还了欠裴知行的所有。
可是她想要的，却还是回不来。
所有人，她也好，容渊也罢，裴知行，容沁——
他们都一样，总是求而不得。
裴知行始终没有出现。
他背着背篓，一路向南，远离了京城。
不是不顾惜裴母性命，而是他心里清楚：
眼下无论姜柔安心里如何想，她都不敢把裴母怎么样。
皇帝不在宫中，这件事本就需要瞒着。
若她在这种时候惹出事来，怕是要天下大乱了。
而且，裴知行清楚，她不是会伤及无辜的人。
姜柔安失算了。
裴知行并不想见她，一切就都没有线索。
她不得已，向外宣告皇帝抱恙，由她代执玉玺，临朝理政。
诸侯王和番邦臣属纷纷离京——
背地里虽有些言三语四，但索性没惹出什么大乱子来。
新年将至时，她下旨让容浔回宫里来。
原本立后大典，容渊就给他下旨，让他回宫观礼。
他上折推拒，自称染了风寒，怕给新后带来晦气，所以没有来。
眼下好久没见，姜柔安想让他进宫来看看他。
－
懿旨降临到皇陵时，容浔前脚刚刚出门。
一个人在皇陵，容浔的生活也是极有规律的，每天下午他都会外出遛马，练习骑射，侍卫一早就在马厩那边备好马匹。
春娘拿着他的围领，踌躇着，不愿意让他去：“听说陛下最近龙体抱恙，要不殿下上个折子请安？”
待在容浔身边久了，春娘也知晓利害。
皇宫那边，大皇子先前那般得宠，又骤然薨逝——
虽说这前前后后和容浔没一点关系，但这种时刻，若他装成没事人，难免被人挑剔礼数不周。
身份尴尬之人便是如此：
光是站在那里，仿佛就已经犯了大错。
春娘怕他会成为容渊丧子之痛的牺牲品。
容浔自己拿过围领来，暖融融的围在脖子上。
他脸上的笑容却极其冷淡：“最好的太医都在宫里头，本王的请安折子能治病么？”
若那样，他就更不想给容渊上折了。
春娘耐心道：“奴婢只是怕您被揪住错处……”
容浔的双手微微一顿，随即道：“没事的，您放心吧。”
说着，他拿过自己的马鞭，径自出门去了。
春娘看着他的背影，也跟着追出去，嘱咐道：“那你一切小心……”
“知道了！”
容浔朝她摆一摆手，待着贴身太监，小跑着直奔马厩。
春娘目送他离开，这才回到屋子里，准备做剩下的活计。
窗外人影一闪，春娘抬头：“谁？”
“谁在外头？”
下一秒，门被打开。
男人站在门口。
春娘手里的见到一下子掉在地上，整个人哆嗦着跪下去：“陛——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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