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投故人
“阿娘，我是不是惹祸了？”
苏舜锦低头，看向那张稚嫩的小脸。
随即捏了捏他的脸颊：“不是的，阿幸没有做错任何事，阿幸是受害者。”
阿幸沉默着，靠在他怀里，心里却有些难受。
忽然很厌倦这种任人欺凌的日子。
要什么时候，他才能更强大一点，可以保护阿娘，让阿娘不用经常搬家呢？
苏舜锦换了个姿势抱住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像极了当初捡到阿幸，乘坐裴夙的马车去镇子上：
那时她也内心惶惶，怕去晚了，耽搁了孩子的病况。
后来阿幸捡回一条命，身体也一直不好。
苏舜锦想过将阿幸送养，却总不放心：
万一那人家不够细心，阿幸再生病了怎么办？
万一那户人家再生了孩子，不喜欢非亲生的阿幸怎么办？
而且孩子又小又瘦，时常生病，如果养得不细致，或许就会早夭。
这条小生命是她捡回来的，也要负责到底才行。
一来二去，阿幸就留在她身边了。
他在她的照料下一天天长起来，会叫第一声阿娘，会写第一个字，会把糖果藏在衣服里带给她吃……
他早已经融入她的一切，难以分开。
半日功夫，车子在公主府后门停下来。
裴夙没有下车，而是道：“去敲门吧，我看着你们进去。”
苏舜锦点一点头：“多谢你。”
她沉默了一瞬，又问：“侯府那边……”
“放心吧。”
裴夙说：“宣城王回头问起来，我就说你们母子早已回乡了。宣城王再霸道，也不至于把侯府怎么样。”
苏舜锦这才拉着阿幸，走到那座破败，却依旧高大壮丽的门前，扣动了门环。
开门的是一个脸生的小丫头：“您找谁？”
“我找容沁。”
苏舜锦说着，递上自己的名帖和一吊钱：“劳烦您……”
小丫头拿了钱，母子俩在门口等了会儿。
大门再次被推开时，露出一张女人温和娟秀的面孔：“怎么是你……”
视线向下，落到阿幸身上，容沁先笑了：“还有个孩子呢，快进来。”
大门缓缓关上，不远处的马车也随之驶离。
如今公主府虽失去往日辉煌，但毕竟宅邸宽大，稍微整修一番，就显得壮观。
“好些年不见，你变了很多。”
苏舜锦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险些让我认不出。”
时隔多年，容沁的眉宇间平和许多。
如今她褪去在宫中时的锦衣华服和金钗珠玉，只穿一身浅青色罩衫，搭配深色褶裙，整个人看上去倒是更通透些了。
她让小丫鬟拿了些糖果糕点来，带着阿幸去院子里玩儿，自己倒了杯茶水给她，笑道：“是老了吧。”
“也许吧。”
苏舜锦缓缓喝了口茶，说：“论年龄，我还大你两岁呢，我也老了。”
她放下茶杯，斟酌着道：“其实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些难言之隐……”
容沁听她讲完事情原委，才轻笑了声：“原来是他！”
以前总觉得容浔可怜，被姜太后扶持上皇帝之位，又被迫退位，身份尴尬。
可他越来越过分，也越来越令人捉摸不透。
“既这样，你们母子就在我这儿安心住下。”
容沁温声道：“我这里屋大人少，来个小孩子，也能有点生气。宣城王那边，他如果敢找来，我自会同他讲道理。”
苏舜锦站起身：“那真多谢你了。”
她招手唤过阿幸来：“姑姑同意我们在这里住下，快谢谢姑姑。”
阿幸朝她作了一揖，中规中矩的道：“多谢姑姑。”
“真乖。”
容沁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忽然想起了熙儿：
要是活着，这会儿估计也这么大，该开蒙读书，甚至要开始学习骑射了。
晚间时，容浔来了容沁的宅邸。
“听说阿姐这儿来了新客。”
容浔不请自来，径自在椅子上坐下来：“我特意过来看看。”
秋来天黑得早，公主府的正堂里只点着两盏灯，光线昏暗。
他啧了声：“阿姐这屋子这么黑黢黢的？如今没了公主尊号，连灯烛钱也要省着用么？”
容沁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水：“黑心肝的人来了，点再多的灯也无用。”
她抬头瞥了容浔一眼：“你说是吧？”
容浔轻轻一嗤：“阿姐倒是教训起我来了，难道您忘了，您是如何从高高在上的公主，变为庶人的么？”
说完，他看到容沁端着茶盏的手指微不可见的紧缩了下。
容浔嗤笑：“临安公主当年，连个襁褓婴儿都不放过，现在反倒骂别人黑心肝！”
这一桩桩一件件，别人不记得，容浔一笔笔却都放在心上：
昔年在宫中，她是如何欺辱阿姐的，又是如何害死阿姐的孩子，他都记着。
当日在掖庭，两人因为容渊的事，就早已反目，如今更不必装出一副姐弟情深的虚伪模样。
容沁缓缓平复下来，语气克制道：“我做的错事，我承担后果，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但是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既然来了我家，就是我的人。”
“你休想将他们带走！”
容浔似乎被她逗笑：“阿姐还当自己是公主么？”
一届庶民，且身负重罪，拿来的资格和自己叫嚣？
“公主如何？”
容沁冷笑着，“庶民又如何？宣城王饱读诗书，岂不闻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皇权至高无上。
然而，庶民若以命相搏，却又是另一种结果。
大楚的太祖皇帝，当初也不过是一届臣子，照旧能取皇位而代之。
容沁并无这样的宏愿，然而，她想保住的，也一定要保住。
容浔愣神时，容沁已经伸手掀翻桌上的火油罐子。
她手里的火折子须臾间点燃，吓得容浔连连后退：“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宣城王殿下！”
隔着灼灼火光，容沁轻声笑：“皇长子死后，陛下至今膝下犹空。比起从诸侯王的子嗣中过继子女，你这个逊帝，更有把握登上皇位。”
“如果你逼得我自焚而死，你猜陛下会如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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