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解心结
月亮升起来，清辉满地。
初秋时并不太冷，公主府门里的桂花树早已开了，香甜的气息飘了半条街。
苏舜锦在台阶上席地坐下：“我应该和你道谢，这些年来，你给了我和阿幸许多帮助。”
“也包括你今日的一切！”
以前他的所作所为，或许有对阿幸自小颠沛流离的怜惜。
但今晚的一切，他却彻头彻尾都是为了她一个人。
他怕她失去，不想让她多年来的心血付诸东流。
这么多年来，他对自己的好，苏舜锦都记在心里。
裴夙和她并肩坐在台阶上：“但是——他是你从一个小婴儿起，喂水喂饭，含辛茹苦养大的……”
“所以我才希望他将来更好啊。”
苏舜锦红唇微翘：“他能找到亲上父母，也是一件好事。”
当初她一直待在蜀中，是因为蜀中距离捡到阿幸的地方最近，孩子的亲生父母若有条件，或许会寻来。
不爱孩子的父母或许有，但终究不多。
若阿幸的父母抛弃他得不得已呢？
只是好几年下来，一直没人找，加上她父亲这边也写了信，她才带着阿幸来京城的。
裴知行转过脸，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街面：“你不怕会失去他？”
苏舜锦笑着摇摇头：“我不会失去他，永远不会。”
一日叫娘，终身是母。
更何况，她养了阿幸这么多年。
“你们男人家，有的是人三妻四妾。”
苏舜锦笑着问：“生下来的孩子，也有亲娘，有嫡母，阿幸为何不能既有生娘也有养娘？”
养育之恩固然深重，却也不能将生身之母彻底抛却。
当年姜柔安怀孕时，深宫里的种种龃龉，她看在眼里，也深知她把阿幸生下来很不易。
孩子流落在外，母亲的心也碎了。
裴知行看向她，月光也恰好在她脸上洒下清辉，那张脸也显得越发圣洁。
这样的人，让他觉着陌生，却又崇敬。
“你不要伤害容沁。”
苏舜锦说：“阿幸，我会努力说服他，让他回到生母身边。”
她语气轻松：“至于我，也可以尝试一下没有阿幸的生活。人之一生，终究是自己和自己，而不是寄托于别人身上……”
就像当初她在宫里做贤妃，每日眼巴巴盼着容渊来，希望容渊多陪她一会儿，多爱她一点。
她的心，也被容渊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紧紧牵着——
又累，又没有自我。
可结果呢？
容渊不爱她，容渊对她也是喜怒无常的。
几次之后，她便明白：人终究是要自己爱自己的。
所以当她得知自己可以出宫时，心里很高兴，像一只囚鸟，终于有了飞出牢笼的一天，满心欢喜地出了宫。
苏家人对她不好，逼她嫁人，她就飞进更广阔的天地里。
只拘泥于眼前，人便容易患得患失。
走的路多了，心胸也就开阔了。
“你放心”，她脸上带笑：“无论有没有阿幸，我都会好好生活。”
顿了顿，又说：“你也一样，不要老是蹙眉头。”
“再不好的人和事，都会成为过去。”
“只有未来是你的。”
裴知行满怀钦佩的看着那张脸，许久才道：“我好像第一天才认识你……”
也是第一次，看到她单薄瘦弱的身量下，藏着如火般炙热的内核。
这样炙热的内核，温暖他。
也照亮他。
-
翌日。
阿幸醒来时，苏舜锦刚好端了早点来给他吃。
是她特意去街上买的，有他爱的小馄饨，还有油条，摆在托盘上。
“醒了？”
苏舜锦像以往一样，帮他穿好衣服，擦脸准备吃饭。
阿幸拉住她的衣袖：“阿娘，你会离开我吗？”
虽然常听人说皇宫是一等一的富贵尊贵之地，但是进了皇宫，再想看阿娘就难了。
比起富贵和阿娘，他还是更喜欢后者。
“怎么会？”
苏舜锦笑着点一点他的鼻头：“你是阿娘的儿子，永远都是。”
阿幸开心起来，拉着苏舜锦去用吃馄饨。
饱餐一顿后，他才抬头看她：“阿娘，你不开心么？”
“是啊。”
苏舜锦抬一抬手腕：“阿娘有个很宝贝的镯子，不小心丢了，被人捡了去，所以阿娘心里难过。”
阿幸站起身：“那我们去报官，让他把镯子给我们换回来。”
孩童小小的世界里，容不下任何的弯弯绕绕。
阿幸拉着她就要走：“那是阿娘的东西，应该归阿娘所有，别人不能拿。”
苏舜锦将他抱回来：“可是那个镯子，人家捡回去之后，给擦拭得干干净净，还往上面镶了珠，嵌了玉，人家也很舍不得。”
“那也是阿娘的镯子啊。”
阿幸挠了挠头，脑子虽然还有些绕，但还是隐约读出了里面的情感，“或者，我们偶尔借她戴几日，平时还给阿娘也行。”
苏舜锦：“如果阿娘丢的是个小孩，如今被人家养大了呢？”
阿幸沉默下来。
小小的心里装不下太多的爱恨情仇。
他只是不舍得阿娘而已。
“阿幸要相信阿娘”，苏舜锦拉着她的小手：“阿娘会一直疼你的，你在宫里的那个娘，她也很疼你。”
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哪有不疼爱的理？
阿幸静静看着她，漂亮的丹凤眼里，第一次有了踌躇不定。
他这两天安静多了，不怎么出去玩儿，多半都待在房间里看书写字。
苏舜锦依旧照看他的衣食起居，偶尔也带他上街买些好吃好玩的，甚至还去过一次西苑听戏。
七日后，阿幸终于道：“阿娘，咱们进宫，去见一见她吧。”
“好。”
苏舜锦摸摸他的头：“阿幸想去，咱们就去看看。”
顺义公主给宫里递牌子求见，获准后，母子二人乘坐公主的马车，直奔乾元殿。
到了殿外下车时，容浔刚好从乾元殿出来。
“姑母万福。”
容浔朝着顺义公主欠了欠身，同时看向他们两个：“你们怎么来了？”
阿幸朝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我来找我阿娘！”
容浔诧异：“你阿娘是谁？”
“我阿娘是皇后。”
容浔指了指乾元殿：“她就住在那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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