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性多疑
关于那个买来的女孩子，容浔原本不打算细说的。
他们母子纷纷问起，他才不得不据实告诉他们：
熙儿纵火烧了后院那晚，那个小丫头被困在里面，还被屋里的横梁砸到。
容浔虽然将她救出来，但暂时也不方便挪动，需要修养一段时日。
“这其实倒还好”，容浔继续说：“只是后来，我发现她能读书识字，所以怀疑她可能是好人家被拐走的女儿……”
他让老管家寻了人伢子过来审问，顺藤摸瓜后查知：
那孩子竟然真是被偷来的。
只是那几个人伢子常年在各处流窜，所以暂时也不能确认到底是从哪家偷来的。
容浔也只能按着人伢子给的线索，一一排查。
“你如今是皇子了。”
容浔冲那个孩子笑：“想要一个伴读自是没问题的，只需要等上几日，待她身体好些再入宫。”
“再者，这几日你也要多学习，免得来日，功课被你的伴读给落下。”
熙儿不太想提及功课，索性低头吃起了点心。
姜柔安给他擦了擦嘴边的残渣：“你阿娘在做什么？怎么总不见她出来走动？”
她知道苏舜锦性子幽婉贞静，但如今秋光甚好，加上后宫里其实也没什么人，也很适合出来逛一逛。
“阿娘去藏书楼了。”
熙儿说：“还带着一大卷她自己画的图……”
姜柔安略感诧异，随即笑道：“你阿娘素来很有想法，估计又在弄新东西。”
下午，叔侄俩一道在坤仪宫用晚膳。
宫门落锁前，容浔才出宫回府。
容渊来坤仪宫时，姜柔安已经卸去钗环，一头乌发披在肩膀上。
他就坐在她日常起居的矮榻上，看着她梳头，手往旁边一动，碰到个硬物。
恰好，就是那方乌金砚。
他拿在手里反复打谅，就听姜柔安说：“长生今日送给熙儿的，熙儿回紫宸殿忘了带着，明日让人给他送去。”
容渊淡淡道：“一方砚台，有什么要紧？”
“那是长生的心意，他头次送礼物给熙儿呢。”
姜柔安说着，抬头，从跟前的菱花镜里看到他拿着那方砚台，翻来覆去地看——
他素来不好文墨，对这些笔墨纸砚等器具也不挑，所以从未像现在这般去鉴赏一方砚台。
或者说，他不是在鉴赏砚台。
是在试图剖析容浔送礼物的真实用意。
于是起身朝他走过去，拿过那方砚台来，装回盒子里：“别看了……”
“你不怕么？”
容渊抬起头：“我不相信任何人。”
以前他信任容沁，以为兄妹情深，姑侄血肉相连，所以允许她随意出入皇宫，随意进出紫宸殿——
可她又是如何做的？
她宁愿和裴知行那个外人勾结，也不信任自己这个兄长。
他只有熙儿这一个儿子。
他的情感寄托，他的江山万里，都只能托付给他一人。
所以，他不允许任何人对熙儿有任何不好的心思。
一点点都不行。
他忽而自嘲地笑：“阿柔，皇家无骨肉。”
他父皇冤杀他母妃，屠了他外祖家满门。
他赐死了表弟顾林川，杀了同父异母的五弟容济——
但容渊从不觉得容济起兵有多罪大恶极。
就连他自己的皇位，也是从淮南一路风刀霜剑拼杀来的。
凤子龙孙，谁不曾肖想过那个位置？
容浔呢？
一介废帝，被姜太后扶上来，再被他赶下去，他不想重新坐回那个位置么？
纵然从未得到过实权，可坐到那样高的位置上，看所有人向自己俯首称臣的那一瞬，也足够他铭记终生。
他会不留恋那个位置么？
更何况，熙儿回来之前，容浔其实有机会的。
但现在没了。
熙儿回来，一切都变了。
容渊轻声说：“阿柔，朕是皇帝，也是父亲。”
“更何况，这砚台虽名贵，但也过于古朴厚重。回头朕让造办处给熙儿做新的，最好上面刻上小猫小狗，有点童趣，才适合熙儿。”
他还是将那方砚台拿走了，让常喜另外收了起来。
姜柔安坐在寝殿里，周围分明还是锦绣丛中，繁华世界，却让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宫里风刀霜剑，连一丝真情亦是奢侈之物。
“罢了，别想了。”
容渊将手覆在她手背上：“朕或许也是关心则乱，但是阿柔，朕只是怕……”
他已经失去熙儿一次了。
去不见得次次都如此幸运。
熙儿还这样笑，他要保护他，要为他铺路，要让他余生可以安稳顺遂。
姜柔安沉默着，许久才叹道：“我明白。”
-
一晃，万寿节至。
大皇子回归一事早已传出宫外。
于是，王公贵胄的贺礼，也就多了一份送去紫宸殿。
群臣大宴上更是宾主尽欢，丝竹管弦，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熙儿是个顽皮的，不习惯久坐。
随便吃了些菜，便带着小太监悄悄溜出席来。
万寿节的夜晚，各处亮着花灯，照得天家宫苑如瑶池仙境一般。
熙儿也新得一盏漂亮的宫灯，正在兴头上，趁夜晚提着灯到处游逛，连随身的小太监都追不上。
他想和小太监捉迷藏，故意熄了灯，溜着墙根儿，屏住呼吸，不发出一点声音来。
却意外听到一个女声：“奴婢只是有些心疼您罢了，好容易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大皇子一回来，怕又要……”
“有什么可怕的？”
容浔靠在椅子里，慢慢喝着醒酒汤：“无缘无故，还能吃了我不成？”
春娘有些无奈：“你说得容易，若都这么简单，您也不用在皇陵里呆这些年。”
“当日在皇陵，你险些取了陛下性命——虽说皇后娘娘屡屡庇护，可如今她也有了自己的儿子……”
容浔有些不耐的将茶杯放下，发出哐当一声。
他转头不悦的看向这个照料自己长大的女人：“春娘，你话越说越多了！”
“是是是。”
春娘并未辩驳，只是道：“朝堂上的事，奴婢的确不懂，但奴婢也是当娘的人，当娘的哪有不向着自己孩子的？”
“所以小殿下，您日后，自己藏个心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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