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宫门一落锁，天也就彻底暗下来。
坤仪宫早早点上灯，姜柔安正在安排孩子们一起用膳。
寒冬里，坤仪宫的膳房特意添了一道菊花锅子，翻滚的热汤弥漫着淡淡水汽，氤氲了几个人的面孔。
容渊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几个，忽然想：
他和阿柔，确实缺一个女儿。那样，便是儿女双全的大好人生了。
只可惜——
也罢，熙儿能找回来，也是最幸运的。
容渊蓦地笑了下，自嘲道：人果然是难以满足的。
得了陇，便望蜀。
有了儿子，还奢望一个女儿。
“父皇。”
熙儿自招手唤他，同时放下筷子朝他跑过来：“父皇，你怎么才过来？”
容渊解下身上沾染了凉气的斗篷，伸开手将他抱起来：“刚刚看完折子，就过来陪你们一起用膳。”
姜柔安笑着看向他们父子：“外面很冷吧。”
“乘轿过来的，所以一切还好。”
容渊说着，视线随即落到张妙妤身上。
“妙妤参见陛下。”
小姑娘的手臂还被吊着，行礼的姿势也不大标准。
加上头回入宫，有些怯生生的。
容渊淡淡道了声平身：“宣城王让你入宫的？”
“是，今日刚送过来。”
姜柔安替她回答：“熙儿以前和她是旧相识，一直惦记着她，所以长生就将她送进宫来了，熙儿也算是有个玩伴。”
她又问：“你看到长生了？”
容渊嗯了声，道：“先用膳吧。”
入了冬，夜便格外长。
小孩子不容易犯困，妙妤陪着熙儿在偏殿看皮影戏。
“你手臂怎么样了？”
熙儿凑过去看妙妤的手臂：“现在还疼吗？”
妙妤摇摇头：“早就不疼了，但宣城王殿下说要晚些才能放下来，不然会落下病根，春娘也让我多吊几天，不让乱动。”
伤筋动骨一百天，轻易马虎不得。
好在太医说孩子还小，骨头也长得快。
熙儿咬着点心，有些没心情看戏：“你找到你阿娘了吗？”
妙妤神色一黯：“找到了……”
“那你和我待在宫里，会不会想念你阿娘？”
妙妤沉默了下，然后摇摇头：“我不想。”
熙儿挠挠头：“……”
有些搞不懂，人怎么会不想念自己阿娘呢？
他和阿娘分开几天都觉得难受，这次阿娘去骊山，走之前也要百般保证：
冬至便回来，还会给他带山里的野果。
只要他老实待在坤仪宫，乖乖听母后的话。
“我一点都不想他们。”
张妙妤又重复了一遍，然后道：“他们有新的女儿了……”
所以她在张家成了多余。
恰好，她受了伤，需要换药，加上熙儿一直要她，所以容浔就将她带回了王府，再送入宫中。
人在一个地方呆习惯了，骤然换了地方，就百般不适应。
就好比眼前这碟白玉方糕，就比王府的方糕多了些青梅丝，她最不喜欢这个味道，偏偏熙儿喜欢，吃得津津有味。
妙妤的视线朝窗外望去。
外面雪还没停，但她现在很想王府的那个少年，想念春娘。
也想吃不加玫瑰丝的白玉方糕。
离开王府前，她曾经问过宣城王，几时才能接她回来。
宣城王告诉她：“熙儿将来或许会是太子。”
太子？
妙妤听不太懂，好像是很厉害的样子。
但，她还是不太喜欢。
冬至这天，苏舜锦果然如约回宫了。
甚至还帮熙儿带了山里的野果，熙儿开心得腻在她怀里，许久不肯离开。
蜀中人会在冬至这天喝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熙儿也喜欢，所以她特意赶回来陪她一起过冬至，顺便煮了一锅羊肉汤。
坤仪宫里，处处弥漫着肉香气，众人围着一锅热汤，喝得浑身都松弛了。
苏舜锦顺便说起骊山学宫的筹备事宜：“学宫里面收拾差不多了，我先定了些笔墨纸砚送过去。等开春我还想在池塘边加装护栏，免得孩子多了不安全。”
姜柔安帮她盛了一碗羊肉汤：“这样一段，明年开春，就能正式开班授课了。我昨日去盘点了宫里的藏书楼，准备了一批书卷，也打算明年开春送去骊山。”
苏舜锦点一点头：“这样很好。”
书卷放在宫里束之高阁，只有天潢贵胄能接触到。
放到学宫，许多人都可以借阅。
姜柔安又说：“这一程子你也瘦了不少，这个冬天姑且如此，明年开春再开忙吧。只是学宫的事，里里外外都靠你一个人忙，也着实辛苦，若需要帮手……”
“不必了。”
苏舜锦笑笑“我——忙得过来的。”
而且，她有帮手。
是裴知行。
骊山学宫的整体规划，甚至和匠人们的交涉，裴知行都出了不少力。
用不上再加派人手了。
姜柔安笑着应承，又说：“明年骊山学宫招收学生，让熙儿也跟你一道学习，可好？”
回宫之前，熙儿随着苏舜锦的姓氏，名唤苏策。
刚好还以这个身份入学。
苏舜锦错愕：“你竟然舍得？”
“出去学知识，倒也没什么不舍得的，大不了每隔几日回来看我一眼就行了。”
姜柔安笑着，强行压下眉宇间的苦涩：“你若去骊山行宫授课，往后便不能时常回宫来了，熙儿定然舍不得你……”
若让苏舜锦长留宫中，那是不行的。
在外面那些年，她早已修炼得如闲云野鹤般，不大习惯宫里处处受拘束的生活了。
当年被剥去贤妃封号，遣散出宫时，她那般欣然快乐，怎会愿意再踏足宫廷？
如今她呆在这，只是不太舍得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罢了。
姜柔安思来想去，最好还是让熙儿跟着苏舜锦去骊山学宫学习。
一来，不耽误他的学业，跟着这般品性高洁的养母一起学戏，姜柔安也很放心；
二来，苏舜锦和熙儿的母子亲情也得以圆满。
谁又能舍得亲手养大的孩子呢？
苏舜锦再豁达，心却也是肉做的，怎会不想念孩子？
苏舜锦倒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
“陛下会同意么？”
容渊未必舍得，而且，宫里不缺教人读书的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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